难道这些调查委员都有眼无珠吗?当时实际只拥有6%的土地和三分之一人口的犹太人,居然分得了巴勒斯坦地区56%的土地,而占总人口三分之二的阿拉伯人仅得到43%的地盘。也就是说,近一百三十三万阿拉伯人繁衍生息了上千年的地盘中的一大半,都被划给了还不足自己人口一半的犹太人。
抛开人们对犹太人在“二战”中遭受的厄运所给予的同情不谈,当时这些委员做出的结论,还的确是基于他们的实地调查和所见所闻。就在几周的调查过程中,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号召犹太人行动起来,积极配合调查团的走访,主动反映犹太人强烈的要求和愿望,而阿拉伯领导层则要求阿拉伯人不予理睬这些代表,阿拉伯人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有悖于“巴勒斯坦的主权属于阿拉伯人”这一原则的调查和建议,并设法抵制、阻挠这些代表的实地调查。
除了双方截然不同的态度之外,调查委员会走访巴勒斯坦期间所发生的一次事件,也左右了这些所谓公平客观的调查员的情感。
1947年7月11日,从法国一个小城驶出的一条满载着犹太难民的偷渡船“出埃及号”来到巴勒斯坦沿海。当时船上共有难民四千五百多人,其中几百名都是小孩。“出埃及号”遭到了英军舰队拦截。当英国军队强行登船检查的时候,船上乘客、船员组成人墙,与英国军人发生了激烈冲突,结果导致两名船员死亡、三十人受伤,轮船最终还被英国人粗暴地驱逐回法国。这些劫后余生的犹太人不得不再次回到伤心地。
当犹太人与英国军队冲突发生时,联合国调查委员会的人员就在现场。英国人的粗暴举动以及数千犹太人誓死抗争、急切回归家乡的渴望,都极大地感染和影响了这些委员的情绪。也许就在此时,一个明显有利于犹太人的分治方案就在多个代表的心中形成了。
面对这样一个有失公平的调查建议,阿拉伯人愤怒了,他们断然拒绝了调查委员会的建议,而犹太人对此结果却是喜出望外。
事实上,早在1937年,英国人就提出过巴勒斯坦分治的建议。当时阿拉伯人的大起义如火如荼,焦头烂额的英国派出了一个皇家调查组,在对巴勒斯坦考察后,提交了一份《皮尔报告》。按照这个报告的建议,英国人提议把巴勒斯坦分为一个犹太国和一个与外约旦联合在一起的阿拉伯国,而圣城和海港则由英国暂时托管。根据这份报告的设想,犹太国将占全国地盘的五分之一左右。针对英国提出的分治方案,犹太人在当年的犹太复国主义大会上进行了激烈的争论。激进派强烈反对分治,他们只承认一个地跨约旦河两岸的犹太国;而左翼派也反对分治,认为犹太复国主义拓殖程度还不够,分治时机还不成熟;宗教党派的发言人更是坚决反对分割圣地。各方争执不下,英国人提出的分治提案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这次不同了。就在本次联合国大会决定讨论巴勒斯坦问题之初,古里安和魏兹曼就已经达成一致,他们认为必须抓住这个重要的历史机遇,不管采取什么样的形式,犹太国必须先建立起来再说,即便是只给犹太人一小部分地盘也行(今天的巴勒斯坦人估计也有同样的迫切心情)。
因此,当调查委员慷慨地划给犹太人这么多的地盘时,犹太人简直是受宠若惊,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提议变成现实。
以色列国诞生
时间来到了1947年11月29日的晚上。
当夜,巴勒斯坦无人入眠。无数犹太家庭、阿拉伯家庭都聚集在收音机旁,等待着远在美国纽约的联合国总部关于巴勒斯坦分治方案的表决结果。“终审判决”下来了。经联合国代表大会全体表决,三十三国赞成(包括美国、苏联、法国等)、十三国反对(其中十个是阿拉伯或伊斯兰国家)、十国弃权(包括中国、英国等),正式通过了“巴勒斯坦分治案”,这就是我们在巴以冲突中经常听到的联合国181号决议。根据这个决议:英国将于1948年8月1日之前结束在巴勒斯坦的委任统治,并撤出其军队;两个月后,在巴勒斯坦的土地上将建立两个国家,即阿拉伯国和犹太国。
根据分治决议,巴勒斯坦国拥有西加利利、约旦河西岸等地面积约1.12万平方公里的三块互不相连的地盘,约占巴勒斯坦总面积的42.88%,这里生活着七十二万多名阿拉伯人,犹太人不足万人;犹太人的以色列国则获得了靠近海岸的大部分肥沃土地,约占巴勒斯坦总面积的56.47%,其中阿拉伯人四十九万七千人,犹太人与之基本相当。尤其经过犹太人的外交努力,还得到了内格夫旷野及亚喀巴湾两个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双方争夺的焦点耶路撒冷最终被划为联合国管理的国际特区,共一百七十一平方公里,其中阿拉伯人十万五千人,犹太人十万。也就是说,在几个大国的操纵下,近一百三十三万阿拉伯人繁衍生息了上千年的地盘中的一大半,都被划给了还不足自己人口一半的犹太人。
“巴勒斯坦分治案”实际上是当时各方利益博弈的结果,犹太人可以说是这场博弈的最大受益者,而阿拉伯人被世界无情地出卖了。
首先来看当时美国和苏联两个大佬的立场吧。
美国是支持犹太人最重要的力量。当时,美国的犹太人在美国的政界已经举足轻重,犹太人的势力也开始影响到美国的国策。除了犹太人在经济、政治上施加的影响之外,美国自己也急于将英国的势力排挤出巴勒斯坦,在中东扶持一个亲美的政权。为此,时任美国总统杜鲁门要求所有指望美国“友谊”的国家,必须在联合国投赞成票,至少不能投反对票。据说,中华民国政府本来准备投反对票,不过老蒋考虑到正需要美国人手里的美元和飞机、大炮,所以不得不改为弃权。
投票表决之前,美国人曾担心苏联人会与自己唱反调,而不甘心被犹太人赶出去的英国人,当时也寄希望于具有否决权的斯大林施加影响,来否决分治方案。但最终投票的时候,苏联代表葛罗米柯的表态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一反常态,高调支持有利于犹太人的分治方案,而且斯大林也对其小弟兄们发话,要求他们支持这个提案。事实上,斯大林也与美国人一样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他也希望在巴勒斯坦培植一个亲苏的犹太国家,来打破帝国主义在中近东所形成的包围圈。为了拉拢犹太人,斯大林还“善心大发”,放宽了对苏联犹太人移民巴勒斯坦的限制。不仅如此,苏联还通过盟友捷克斯洛伐克,向犹太人出售了大量武器,这些武器在不久之后以色列与阿拉伯人第一次交手时,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历史抛弃了巴勒斯坦人而选择了犹太人。其实,这就是政治,联合国后来帮助大国,尤其美国干了不少类似的事情。历史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们,在国际舞台上,历来都是强权即真理。
巴勒斯坦分治决议可以说是对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利益彻头彻尾的出卖,也为中东从未停止的流血和战乱埋下了祸根。
得知自己多年的梦想终于变为了现实的犹太人欣喜若狂,他们纷纷奔上街头,汇入欢庆的游行队伍中。据说,当天许多犹太人的商店、餐厅全天免费开放,一贯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老板也都敞开了自己的库房,张开双手,欢迎路过的人群尽情取其所需。
有人欢喜有人愤怒。面对即将失去的地盘,阿拉伯联盟议会当即宣布要用武力阻止分治,各地愤怒的阿拉伯人拿起了武器,他们用枪炮来发泄自己的不满,捍卫自己祖辈留下来的家园。
面对一触即发的战局,洞察一切的古里安当然也不会闲着。在联合国会议通过分治决议后,他立即启动了筹划已久的“D计划”,向当时所拥有的四万五千名武装力量下达了两条命令:所有划给犹太国的土地,即使没有犹太人定居也要占领;没有划给犹太国的土地,只要有犹太移民点和犹太人都要去保卫。
迪尔亚辛只是耶路撒冷附近的一个小村庄。有资料称,为了将这个小村庄里的阿拉伯人驱赶出去,在贝京的指挥下,伊尔贡和斯特恩帮将这个小村庄里近二百多名手无寸铁的阿拉伯居民,大多数是妇女、儿童和老人全部屠杀。但贝京并不承认这是屠杀,认为这只不过是以色列人成就建国大业的必需。值得一提的是,贝京于1978年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如果迪尔亚辛屠杀案属实,不知是应该怀疑诺贝尔奖的含金量呢,还是信奉古人云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于是,一个个迪尔亚辛似的阿拉伯人村庄被夷平,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块地上的阿拉伯人被犹太人一股脑地驱赶,自己的地盘转眼变成了犹太人的家园(此时的阿拉伯人多么盼望自己的组织啊)。“从1948年4月底到7月末,所有的村庄都在重演悲惨的一幕:以色列士兵从三面包围村庄,逼迫村民从唯一留出的一面撤离,拒绝离开的就被拉上大卡车送到西岸。有些村庄里阿拉伯志愿兵还进行武装抵抗,村庄被占领后他们马上被炸死。”(摘自一个以色列著名作家对那段历史的著述)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犹太国地盘上的阿拉伯人基本被赶走,或者自己选择主动逃离这块是非之地(据统计,在1948年的前四个月里,出逃的阿拉伯人多达三十万人,而到以色列宣布建国的时候,外逃的阿拉伯难民更是多达七十五万之多。或许,这些巴勒斯坦人以为自己不久之后就可以在周边阿拉伯兄弟的帮助下再回巴勒斯坦吧。但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直到今天,他们仍然没能再回到自己的家园),犹太人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犹太国的主体。
面对流血和冲突不断升级的巴勒斯坦,美国人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他们甚至在3月份向联合国递交了一份停止分治决议执行的提案,但由于各方的反对,美国人的这个提案并没有得到联合国的认可。
1948年5月14日,这是所有犹太人值得纪念和骄傲的日子。
这一天,英国人在统治巴勒斯坦三十年后,灰溜溜地降下了自己的国旗,离开了这块土地;也是在这一天,流离失所近两千年的犹太人,终于又一次成为了上帝应许之地的主人;也是在这一天,全世界的犹太人都意识到,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随时接纳自己的家园,不用再遭受作为世界人的尴尬和冷遇;也是在这一天,在巴勒斯坦枪炮声中,以色列建国之父古里安手捧《以色列国独立宣言》,迫不及待地(按照联合国181号决议规定,英军撤出后的两个月后才能建立以色列国)向全世界宣布,这个传奇般的犹太国家以色列国成立了:
犹太民族是在以色列的国土上诞生的。它的精神、宗教和政治特征是在这里形成的。它曾在这里自由而独立地生活过,在这里创造了一种具有民族和世界意义的文化,并把一部《圣经》奉献给了世界。
如其他民族一样,在它的主权国家里独立生存乃是犹太人的自然权利。
因此,我们,全国委员会的委员,代表犹太居民和世界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组织,今日,在这个英国终止托管巴勒斯坦的日子,根据犹太人自然的与历史的权利和联合国大会的决议,召开庄严的会议。宣布在以色列土地上建议一个犹太国家,那就是以色列国。
诚心信赖万能的上帝,在这个临时国务会议的会议中,在祖同的大地上,特拉维夫城,在安息日的前夕,我们举手在宣言书上宣誓。
至此,在亚伯拉罕眼里曾是流着奶和蜜的地方、在大卫王建立古王国的土地上、在所罗门建立的圣殿旁,犹太人的家园以色列国正式诞生。就在以色列宣布建国的十几分钟后,美国第一个宣布承认以色列国;两天之后,苏联也宣布承认以色列。
现在回头看看,犹太人当时真的是胜利了吗?
面对每日生活的动荡和不安,面对身边阿拉伯人愤怒和仇视的眼光,胜利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试想,历史如果可以倒退,再让犹太人选择一次,他们会不会选择与阿拉伯人携手共治巴勒斯坦呢?作为同宗同种的兄弟,我觉得应该有比分治更明智的方法和选择来处理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间的争端和矛盾。起码今天的流血局面已经告诉我们,当初的分治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不出犹太人所料,就在以色列宣布建国的第二天,阿拉伯联盟五国相继向以色列开战,同时阿拉伯联盟也发表声明:宣布对以色列处于战争状态,第一次中东战争就此不可避免地爆发。
从此,犹太人和阿拉伯人,这两个当年曾经把手言欢,曾经一起漫步在约旦河边,曾经一同嬉戏打闹的亲兄弟的后人,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血腥征战,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