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岑微蹙眉,白玉般的脸颊上飞上一抹浅红,顷刻间冲淡了她的冷漠气韵。她似乎放松了些,面对云天召的浅笑,也报以一笑,这笑却不似她平日的若有若无、清清浅浅,而是嘴角高高挑起,双眸莹亮,娇艳而烂漫的一笑,不禁竟流露出了些许少女的娇态,若水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妃岑,不禁有些转不过弯来!
酒,这东西真是要不得,前后加起来估计不过小半坛,她竟然就如此失态,若再饮几杯,岂不……妃岑不敢再往下想,只盼望宴席早点结束。
有些累了,妃岑懒懒地欲告退,朝着北堂闻倾一躬身说道:“太子……”
“幽少,今日有这么多的大臣在,幽少不如同诸位好好畅谈一番,与大王兄也好好认识一下!”
妃岑话还没说完,就被北堂闻倾给打断了。
妃岑眉微皱。要是平日里,她定不予理睬,可今日太多人在场,也不能太扫了这位太子殿下的面子,于是遵令留了下来。
几巡酒过后,妃岑只觉脸颊滚烫,浑身躁热,脑中虽清醒,但浑身发软。用手抚着额角,醉眼迷离的强迫自己站起身,冲北堂闻倾说道:“太子,本少的确不胜酒力,先请告退。”一句话勉勉强强说完,中间身体不时的往下滑,妃岑用两只手撑在桌子上才不至于出洋相。
北堂闻极担忧地看着她,道:“太子王弟,既然幽少如此不济,不若就让她先行回去休息吧。”
北堂闻倾终于大发慈悲地说了一句:“那么幽少就先行回行宫吧,今儿已晚,还请幽少在东宫内歇息一晚了!”说完挥挥手,立刻有两名宫女走上前来扶住妃岑。
妃岑给了若水和北堂闻极一个放心的眼神,“太子放心,本少会让易楼主替本少与各位联络感情,本少便失礼了,告辞。”说完便在宫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回到行宫,水一水二颇为惊讶的看着醉意朦胧的妃岑,天啊,主子居然醉着被扶了回来!
妃岑强直让自己清醒道,“多谢两位姐姐,这里有水卫他们即可,便不劳烦姐姐们了,还烦请转告太子殿下,英幽不胜酒力,便歇下了,但望放心!”
两宫女含羞带怯地躬身退下,妃岑适时大声道,“你二人去弄碗醒酒汤来,回头就不用过来伺候了,等若水回来再自行找他去。”当然,这话是说给那未走远的宫女听的。
“是。”水一水二同时应道。
等到水一水二端着醒酒汤来的时候,妃岑哪还有酒醉的模样。
只见她换上了玄色劲装,笑看着讶异的水一水二。
以前她一上来便是整瓶白兰地下去都是面不改色的,虽然现在体质大不如前,但是对于那种大号坛子的女儿红,她要喝下一整坛还是可以的,更别说只是半坛子的清酒。
“好了,别瞪了,今晚有事要做。”妃岑上前从水一的手中夺过汤碗一口饮下,虽然她是装醉,但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好歹还是喝了。
将空碗搁到桌上,妃岑正色道:“水一,你陪我走一趟朝阳宫。水二,你换上我刚才的衣服,把头发披散了和衣躺到我榻上去,记得面朝内。”
两人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开始动作。
水一如同上回若水那般抱着妃岑在夜色中穿梭,虽不如若水那般轻灵,但也差不到哪去,妃岑引着水一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北堂帝榻前。
被妃岑注视着的北堂帝终是缓缓睁开眼来,好一阵迷糊了,待看清了妃岑,立马一个驴打挺欣喜的看着妃岑就想高呼小绯珞,好在被妃岑一个噤声的动作给阻了下来。
北堂帝如今确实比上次见到时要好多了,脸色红润,精神饱满。
“小绯珞。“北堂帝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很乖,都没和别人说。”
妃岑笑笑,轻拍了拍老皇帝的脑袋,“好,小绯珞知道你很乖,但是,记住以后不要让人随便靠近你三尺之内,外头那个老头除外。”她可不想她的事情还没解决就出什么纰漏,至于那老太监给他用些******就行,也不怕他原本是属于那一派的!
“知道了。”北堂帝瞬时高兴的咧开了嘴,只看得一侧的水一目瞪口呆,那个是皇帝的脑袋唉,他家主子太彪悍了!
“其实,小绯珞遇到麻烦了,那你可不可帮帮小绯珞?”
北堂帝眼神坚定,“帮。”
“好,那你能给小绯珞写一封诏书。”妃岑两眼微眯。
北堂帝面露疑惑,“诏书?要怎么写?”
妃岑笑笑,将北堂帝扶到外间的书桌前,中间抬眸看了眼那睡死过去的老太监,随即展开一张空白的诏书,水一适时地将墨磨好,妃岑将笔递给北堂帝,“小绯珞怎么说,你就怎么写,好不好?”
“好。”便习惯性的抬笔欲书。
虽然他如今神智像个小孩子,但有些习惯了一辈子的东西确实根深蒂固的,比如写字。
妃岑淡笑,相信明天会是一个有趣的好日子……
旦日,果然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晌午妃岑和若水便告辞回去,而昨晚,妃岑回来时,若水也还未归来,那么北堂闻倾便不可能来突袭,就算派人查看了也不会有所发现,毕竟水二的身形却是很瘦弱。
傍晚时分,北堂闻极正大光明地过来了,而妃岑正在用晚饭,没有理睬他,若水三人也坐着继续吃着。自从妃岑昨日醉酒之事后,若水更是片刻不离。北堂闻极也没有说什么,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幽深的眸子看不出在想什么。
等到妃岑吃完饭,坐下喝茶时,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妃岑不语。
北堂闻极低头又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做了什么,不然君父不可能会突然封我为摄政王,并附监督太子的职责。”
说完,他抬头看向妃岑。
妃岑冷冷地说:“你只要知道是我使你君父改变心意的就行了,至于我做了什么那不重要。你要记住,除了可能超越你底线的事情我会征询你的意思外,其它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也是为你着想!”
北堂闻极可能早就料到妃岑会这样回答,也没什么不悦,转而说道:“呵呵,小幽你又使坏了,还对我这般冷淡,真叫人家伤心!”
“你是想让你三弟知道我们很熟?”妃岑撇嘴,“水一啊,记得等下用扫把将这人给本少打出去!”
水一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
北堂闻极哀怨,“小幽,你要知道,本殿细皮嫩肉的,娇颜如花,你舍得?”又侧首用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睨着若水,“若水哥哥、水水,你也不管管你家少爷?”
若水如今已然有了些许抗体,淡淡地说:“少爷的意思就是本楼主的意思,你个阴阳人就该受点教训,水二,记得给水一搭把手,能扫烂那张嘴,本楼主重重有赏!”
北堂闻极呆住,泪花闪闪,颤抖着手指指向两人,“没人性!你们欺负我……一一、小二,你们不会真的对人家动手,对不?”
水一嘴角抽搐,水二直翻白眼。
妃岑抚额,她要是真让人把他扫出门,才叫惹人诟病!
妃岑冷不丁给了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后,北堂闻极才收敛,叹气了正事,半刻钟后,水一恭恭敬敬的将人给请了出去,当然是面上是充满淡漠之意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北堂闻极开始履行起摄政王和教导太子的职责,毕竟他本就要比北堂闻倾年长三岁,更何况朝堂上大多是史后一派,明面上倒也顺利,只是暗潮汹涌。
妃岑除了必要,几乎寸步不出园子,每日只是看书、打盹,或与若水下下棋,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因着北堂闻极日益展露出他作为一个君王的潜质,睿智、机敏、果敢,******的大臣们开始不淡定了,受了打击的北堂闻倾时不时时就登门请教、求助。
“若是没了史家、唐家,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妃岑只这一句,北堂闻倾便欣然回去了,还对妃岑好一番恭维!
万籁俱寂的夜深,夜凉如水,正极宫中晦明晦暗的烛光映出一室旖旎的景象。
北堂闻极****着上身靠在沉香木雕成的龙床上,下身只盖着一条薄锦衾,身边依偎着一个同样****的绝美女子,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在龙床上,带着一种娇媚的诱惑意味,一双秋水般的明眸盛满柔情蜜意,定定的痴看北堂闻极俊美的侧面,整个人娇柔妩媚,美艳无双。
北堂闻极此刻正静静的闭着双眼,纵然身边有如此绝色美女在怀,他眉间却是一片清冷。刚才的纵情欢愉是让他的身体得到了发泄,但他的心却始终冰凉冷莫。
在这宫墙里,他的这颗心,空荡荡的,让他觉得是一种缺憾,极度不安。
自从遇见那个人之后,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便萦绕在了他的心头,就连刚才他纵情之时,脑海中也总是浮现起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让他觉得焦躁胸闷,想他堂堂北堂摄政王竟然为了一个男子这般作践自己,是在可笑!可如今,她却要走了……
一直凝望着他的韦玉人,隐隐察觉到了他的心绪。作为北堂闻极的地下情人是她自愿的。就算哥哥百般劝阻,也未能打消她的念头,只因从小她便深深爱上了这个随意风流的美男子。
为了他,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替他去死,但她也深深的知道,在北堂闻极的心中,她只是为暖床的一个女人而已,无论是哪个都可,绝无半丝****在其中,而这也是她第二次侍寝。他对她们总是那样冷清疏离,高高在上的,连续两日,她深深地知道,他甚至在与她云雨之时也保持着清醒戒备,不曾沉溺过。
虽然认识他已久,可是,自从他这次回宫取得绝对的主导地位后,她发现他明显变了,从来都用游戏花丛、随性而为来隐藏他真实情绪的人竟然会真情流露!就在刚才他们欢爱的时候,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一个让他一向清冷的眼神中出现温柔和不安的人。那一刻,她的心充满苦涩,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心中真真正正进驻了一个她不知道的女人!
“殿下,您怎么了?”
她有些怯怯的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脸。却在半空中被他迅速挡住,闭着的双眼蓦地睁开,清醒而无情。
“本殿说过,不喜欢被人碰触。下去吧!”他的声音很淡。
感觉到他的拒绝,玉人紧紧的咬住嘴唇,起身捡起散落在地的流沙锦衫,对北堂闻极行了一个单膝跪礼,便转身离开了正极宫,在月色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她离去后,北堂闻极看着照耀在窗棂上的皎洁月光,似是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招了招手。几乎是立刻的,一个黑衣蒙面的暗卫出现在殿前,对他单膝而跪,沉声道:“主上。”
“去大陆上,竭尽所能,给本殿搜寻一个号称英幽少爷的少年的信息!事无巨细,通通报上来!”北堂闻极坚定的语调中透着一股决然,“你们可以从易楼查起。另外,…一路上不要让她遇到骚扰,如果可能,在他危险的时候拉他一把,不要让他发现本殿在查他或帮他。
“是!”跪着的暗卫暗自舒气,这任务,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难度!
挥挥手,暗卫很快从大殿中消失,北堂闻极兀自望着夜空,嘴角不自然地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