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峰不知道秋水生给他吃的是什么药,但如果知道了,他肯定不会当时就吃下,就算真的吃了,也不见得会这样干脆,毫不犹豫。
药丸入喉的味道,有点淡淡的香咸外,说实话,并不难吃,在他吞到胃里后,药丸迅速就融化开来。
秋水生刚说完那句话,陆晓峰心里也想着这是什么药,有什么作用的时候,药效就发作了。
忽然间,陆晓峰感觉自己心跳的频率快了,不是快了一点,而是前所未有地快,不是慢慢的加快,而是瞬间提到了心脏所能跳动速度的顶峰,一下下重击到肺壁上,全身的血液都朝心房里灌,涌上咽喉,激烈的像大浪花,要从他的口中喷泄出来一般,同时又哽住气管,让他喘不上来气。
“心脏,心脏······心脏快要爆了。”
陆晓峰紧揪着自己的胸口,在地上不断地翻滚,那颗药进入他胃里后,仿佛搅动着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纤维,使他全身的肌肉不自主地抽动起来,让他有种说不来的痛苦感觉,整张脸都扭曲了,看起来像癫痫病发作的病人似的,十分恐怖。
秋水生神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切,一语不发,他知道药正在起作用,这个阶段谁也帮不了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支撑下来,别人插不得手的。
另一边,张信守脸色阴沉的可怕,问道:
“你给他吃了什么?”
“NDT2!”秋水生神色不变说。
“你居然给他吃那种药,你这是饮鸩止渴。”
“那又怎么样?”秋水生抬头目光似针尖一般地望着他,说,“从他发现我们那一刻起,从我被你们追到那一刻起,命就不是我们自己的了,既然横竖都是死,我干嘛不在他身上赌一把。”
跟随在张信守身旁的两人,其中那最初被夺了刀的男子,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指着地上的陆晓峰,眼神冰冷地道:
“不如趁现在打死这小子。”
“你敢!”秋水生大声怒叱。
张信守侧过身子,伸手按住那人的手枪,沉喝一声。
“住手!”
那人转过脸,表情狰狞:“你干什么?”
“蠢货,这里是住宅区,你开枪,想把整条街的人都惊醒吗?”
“这小子不死,我心里不痛快。”那人怒道。
“也对!”这时候,秋水生突然道,“两个人打一个孩子,还输得这么稀里哗啦,沈傅飞,我都为你感到疼心疾首了。”这一句戳中了沈傅飞的要害。
“放屁!”沈傅飞大怒,“我根本没输,要不是这小子那么狡猾,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的刀怎么被抢了?”秋水生抬起脸问。
“哼!我本来就不擅用刀,刀被他拿去,还省了我不少事,这是战略上的转移。”沈傅飞道。
“哦!原来你先让人打折了右手,又让不擅用的刀被夺走,是战略上的转移啊,这独树一帜的战术,真让人佩服,如果你被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了,那岂不是大获全胜了。”
秋水生极其辛辣讽刺地说。
沈傅飞怒不可遏,他的右手被打得脱臼,虽然被重新按上,可这毕竟是他的奇耻大辱,怒涌心头,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
“啊——”
趴在地上的陆晓峰突然大叫了一声,口里吐出一阵白沫,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倒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夜色朦胧,陆晓峰嘴上的一口白沫,扭曲僵硬的四肢,加上他已不动的身体,倏然让人意识到他可能无法承受药性的猛烈,而最终被药弄死了。
他真的死了?
就这么死了?
这是在场每一个人心中突兀的想法和疑问。
秋水生的脸色极为难看,像临死的人一样苍白,他用左手撑住地面,单单靠背后的墙壁,不足撑起他半倾倒的身子。眼前这个孩子,被自己给他吃的药弄死了,这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改良过,他应该能挺过去才对。”秋水生用不连贯、颤抖的声音说。
“那种药,根本不是人能吃的。”
张信守看了一眼地上的陆晓峰,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
听到这话,秋水生变得更苍白了。
“闹剧结束了,博晚你把水生带回去,傅飞你去将这小子埋了,周围的痕迹都清理干净,别留下什么。”张信守顿了顿后,又喃喃说,“出来这么久,程虎应该已经等急了,速度都快一点。”
今晚,一切看起来似乎要此定局了。
被命令的两人,很快开始了“打扫”现场,秋水生被扛了起来,此时秋水生就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空壳,消沉无比,任由人摆布。
沈傅飞走到陆晓峰身旁蹲下来,他看着本该由他亲手杀死,用最残忍的手法折磨死的小子,却提前变成了一具尸体,这样一来,他对折磨人种种的妙想就怎么都无法实现了,一时叫他感觉很不痛快。
不过,在这时,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具尸体有些异样,它的手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心想着,他不禁把目光慢慢往下移去,仔细地看起来,从手指到脚后跟,看完之后,回头又看一遍,两遍溜完,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突然,在收回目光的一瞬间,他觉得整个脊梁上冷汗涔涔下来,像是一场大祸临头,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惊悚,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死掉一般。
他打了冷颤,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双眼睛正望着他,似夜里狼犬的橙眼一般,盯着它的猎物深沉而恐怖。
他感受到了很久以来没有过的一种情绪,只有面对他们的组织头目才有的情绪。恐惧!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扬起手里的刀具,刀是张信守夺回来还给他的。冷冰冰的刀刃,几乎要插入那对眼睛里。
但一只手却如同电殛一般,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下一刻,他的手腕传来噼里啪啦骨头轻碎的响声,可怕的疼痛,令沈傅飞忍不住要大叫。
可没等他有机会叫出来,另一只手已在他的声音冲出咽喉之际,抓住了他的嘴,紧紧封住口,使声音半点发不出来。
那只被抓住的手,在对方的力量下,“咔”的一声,陡然向外拧转了一百二十度,腕骨瞬间脱臼,连手筋也被撕断般。
暗巷里沈傅飞没有惨呼,他根本呼不出来。
但他毕竟是一个练过武的成年人,有过人的生命力,意志力不俗,这使他看清了令他连惨叫的能力都没能发出的人的摸样。
他看见了,是一个年轻人,一个自始至终都被藐视、小看的年纪轻轻的年轻人,也是本该被药死了的人。
——陆晓峰。
沈傅飞额头汗如雨下,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他想求饶,但对他做了这些的陆晓峰,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的样子······
这时候,张信守和博晚,也都不知道他们的同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