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时分，灯火通明，弄雪和季姜等一帮人都返回了烟影宫。
小池前来禀告这些事情时，暮湮正有意前往议事厅问问情况。毕竟，自己也是宫城的一份子，对于那命案即使帮不上，关心一下总是应该的。
携着小池刚走到议事厅门前，大家早已在厅内坐好。
弄雪见暮湮来了，便拉她一同坐下。
夜风中，隐隐有月季花的香气拂来，许是因着这些棘手的命案，终究是无法让人轻松地呼吸。
越总管扫视了一下众人，撸着下颌胡须道：“事情未查明前，一动还是不如一静。凶手在暗，我们在明，轻举妄动只会徒添伤亡。”
其他宫城的人低头沉吟，弄雪颔首赞成越总管的看法。
“我们加派一些人手在宫城各处巡查，对近来进入宫城的陌生人进行严密盘查以防万一。”
越总管和弄雪寥寥几句话让暮湮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她静静地望着众人，想听听其他人似否有更好的建议。
良久，龙沃悠悠开口：“从每个宫城发生的命案来看，凶手的目标是针对未出阁的少女，至于已成家的女人，应该不是他们的目标。”
龙沃的话一说出，立即引起一阵小议，众人似乎被点醒。于茫茫黑夜中，好似有一盏微亮的光在照亮着前面不可知的道路。
“如果让这些年轻少女都成亲，是不是可以避免残害呢？”青柚偎在百里霜身边低声问。
百里霜望了望青柚，低声反驳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谁能让全宫城的少女在短时间内都顺利成亲？”
“这确实是个难题。”龙沃神色有些落寞，说这话时，眸光不露痕迹地望了望暮湮。
暮湮只顾凝神听众人说话，并没有察龙沃望向自己的眸光。
即便如此，却被龙沃对面的百里霜发现了。百里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低头饮了口茶：“成亲是需要对象的，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就成亲吧？”
“若想活命，还顾及这些做什么？”折扇永远都是白敛尘手中的一道风景，不管刮风下雨、花开雪落，他手持折扇的斯文风姿从不变换。
季姜脸上微有疲倦，声音有些嘶哑：“这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眼下比较可行的办法，至少可以少死一些人。”
众人都是点头，独有暮湮面露迷茫。
弄雪见妹妹异样神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宽慰道：“湮儿你别怕，咱们毕竟住在烟影宫，比起外面的城民来，我们终究安全许多。”
暮湮道：“我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适龄少女可以进行婚嫁，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那些尚未及笄的少女又该怎么办呢？”
暮湮语气虽平淡，却令众人仿佛感觉到了平淡语气下所要揭示的惊天风浪。
是啊，那些还未及笄的少女，又有什么办法能护她们周全呢？
众人只觉得遍体寒意，想要杜绝宫城命案，必须得有一个万全之策。
可这万全之策又岂能说有便有？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到底是人是妖，到底身藏何处，下一个落入他魔掌的又会是谁，这统统都无法预知。
“湮儿的话指出了事情的严重性，适龄的少女婚配了，只怕那魔掌最后伸向了那些还未及笄的人。”沉默良久的越总管忍不住叹息，面对这样的惨案，阅历如此丰富的他也是一筹莫展。
十几支烛火将整个大厅照的亮堂，丝丝缕缕地风从厅外吹拂进来，众人皆感到指尖冰冷。
小池和紫彤便又给众人添了一回茶水，冒着热气的茶水温暖了茶盏，却暖不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从五大宫城第一次发生惨案到现在已经近两月，众人想尽办法，试图查明真相杜绝惨案再继续发生，可一直未能如愿。反而因着惨案的接连不断，使得整个宫城渐渐陷入一片惶恐之中。
食无味，眠不稳的痛苦滋味渐渐消磨众人的耐性。也渐渐地让众人感觉，躲在暗地凶手似乎像一个幽灵，他随时会伸手扼住自己的咽喉。哪怕众人再努力，也看不见摸不着他，更无法逃离他的魔掌。
烛火照在众人的身上脸上，重重暗影摇曳之下让人看不清楚彼此的神色。在众人的一番商榷结束后，便是长长的沉默，厅内摆设器具的暗影只是让这些惨案平添了一层隐晦不明的色彩。
茶冷意阑珊，越总管说城民婚嫁一事需要等城主回城再议。看来即使把长夜坐穿了，也不见得能坐出个万全之策了。
于是，众人开始逐一告辞回房。
龙沃走到暮湮跟前，眸色有些黯然地望着她，脸上神思似乎有话要说。可未及他开口，暮湮身后的小池便一下子挡在了前面。
小池语气冰冷夹枪带棒：“龙城主若是因帝休被毁的事情而说些道歉的话，那还是别说了。犯了错闯了祸再跟人家说声对不起就云淡风轻不关己事了，只怕也只有你们宫城的人才做得出来。”
“你……”一直坐在龙沃身边并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龙笑笑猛听得小池这般讥讽哥哥龙沃，心里一恼，便要开口还击小池。
龙沃凌厉的眸光朝身后的龙笑笑射去，瞬间便震慑了龙笑笑。
小池嗤笑了一声，不屑地盯着龙笑笑道：“怎么，不服气吗？”
“小池！”暮湮耳听小池如此讥讽龙我兄妹，脸色霎时气得苍白。
虽然小池是为自己不平，想责骂龙笑笑一番出口气。龙笑笑着实可恶，但并不关龙沃的事。是以，暮湮不想龙沃当众难堪。
“小姐，你别这么懦弱好不好？”小池眼见暮湮脸色都变了，心里其实也慌。可嘴里，依旧不饶人。
龙沃没有理小池，这是暮湮的婢女，她生气，她要讨回公道那是应该。望着暮湮小脸苍白，龙沃愈加愧疚。
龙沃黯然道：“对不起，湮儿。”
暮湮勉强露出笑意，宽慰道：“婢女不知轻重，龙城主别放心上。至于帝休草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提。”
“湮儿，我一定会去挖回帝休草的。”龙沃脸色变得凝重，仿佛在许诺。
暮湮想要拒绝，却听到退到一边的小池低低说：“猫哭耗子假慈悲。”
暮湮忍不住瞪着小池，小池却撇开视线望向了别处。
龙沃最后朝暮湮点点头，便携着妹妹告辞回房。
越总管便也离去，留下弄雪、季姜还未曾离开。弄雪过来拉住了暮湮的手，随着季姜一道离开了议事厅。
烟影宫夜色迷离，此刻的天幕已经没有了淡月的相照，却也能依稀看到几个星星挂在云端。
一路稀稀落落地灯笼照拂着，投影在地面的树木暗影重重。凉风阵阵，只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寥寂。
许是没有睡意，三人信步来到了浣香亭。
季姜率先开了口，他于迷离夜色中望向暮湮，语气轻柔：“听说龙沃要去雪峰山为你挖那株帝休，你却阻止了？”
“嗯。”暮湮微微颔首。
暮湮奇怪，这事当时并无第四个人在场，如何季姜知道了？
想想也不奇怪，定是小池这丫头待弄雪回来后第一时间去禀告的。想来弄雪也未对此事发表什么看法，倒是将事情告诉了季姜。
季姜接着道：“你阻止了龙沃去冒这个险，其实并没有错对之分。你的善良和宽容，或许能让龙沃的妹妹从此收敛嚣张跋扈的性格。只是，你苦了自己。”
暮湮浅笑，内心却浮起一丝伤感。
其实，她何尝不希望世上能有灵药治愈她的病，能让她活得更长一点。可身上的疾病因是因诅咒而生，自己又怎能避过？
神思百转，终究是苦了自己的一颗心。
冥冥中，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也信诅咒了？
弄雪见暮湮低头不语，便道：“你不要难过，姐姐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至于雪峰山仅剩的那株帝休，姐姐一定想办法却帮你挖回来。”
“姐姐！”
“弄雪！”
暮湮和季姜猛听得弄雪说要去挖回雪峰山的那株帝休不禁大吃一惊，暮湮尚且不让龙沃去，她又岂能让自己的姐姐去送死？
暮湮心里怕及了，她一把攥紧了弄雪的手：“姐姐不要去，湮儿情愿病发身亡也不要姐姐为湮儿去白白送死。你答应湮儿，一定不可以去雪峰山，否则湮儿发誓明天就离开烟影宫。”
季姜也未曾料到弄雪想要去雪峰山悬崖找帝休，此时听来，便多了几份怜悯。她二人虽不是亲姐妹，却胜过亲姐妹。这样的情深，令季姜无法不动容。
暮湮的病，季姜自会想法治愈。这个险，他又如何会让弄雪去冒？他对弄雪虽然无男女之情，但兄妹之情，却是存在的。
“弄雪，你别一时冲动吓了湮儿。这件事，你们都不要管，总之我定会找到其他的法子来缓解湮儿的病情。”季姜语气笃定。
夜色中，依然能见他俊逸风姿，长身玉立，脸上温和儒雅。能得季姜多年照拂，治疗疾病，暮湮对他，存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但，和儿女之情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