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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选择

打发走众泼皮,鲁智深让种地道人买来了酒食,他和蓝迪寻处敞亮的地方坐了,继续闲话。

喝了几杯,蓝迪向鲁智深问道:“鲁大哥好好的军官不做,为什么偏要出家当了和尚?”在他眼里和尚不是个好职业,清规戒律太多,不仅禁止喝酒吃肉,头顶还要自残烧几个戒疤,日后想要还俗,确实很不方便。不像他这个道士,穿上道袍是出家人,脱下来就是一个施主了。蓝迪见鲁智深不忌酒肉,就知道他这和尚当得三心二意,之前所说的“杀人多了,情愿出家”云云,水份太多,肯定是推脱之词。

鲁智深放下酒碗,叹息一声,“不瞒兄弟,我本在老种相公帐下听用,只因太尉童贯争权,数次为老种相公鸣不平,惹怒了童贯这厮,无法在军中立足;老种相公出于回护之意,把我调到小种将军麾下,不想又因为抱打不平,三拳打死了本地的恶霸,我为了躲避官府的缉拿,无奈才在五台山出家。”大和尚看着身上的僧袍,想起以前征战沙场的英雄岁月唏嘘不已。

提起往事,想到童贯的奸恶,鲁智深仍是愤愤不平。

大宋自立国以来,吸取前朝的教训,最怕军人拥兵自重,所以一向尚文轻武,刻意打压武人。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大宋看不起军人,又不得不用兵,历代皇帝都为此事烦恼。

如今的徽宗皇帝也是牢记祖训,生怕再蹈军人乱政的覆辙,时刻盯着边疆统兵大将的动向。大宋与辽国和平已久,只剩下和西夏还有断断续续的战事,种师道是名将之后,富有韬略,在陕西路军中很有威望,他率领军队屡屡建功,身受士卒的爱戴,军中慢慢传出了“种家军”的称号。徽宗为了牵制种师道,特地派出了深受自己信任的童贯主持西北的军事。童贯内侍出身,最明白主子的心意,到任以后,大力排挤种师道一系的势力,鲁智深不明时务,出言为种师道抗辩,自然受到童贯的迫害。

听鲁智深讲明原委,蓝迪安慰他道:“鲁大哥不必在意,你如今逍遥自在,不必在阉人手下受气,也算是件好事。”鲁智深喜欢自称洒家,再加他的行为举止,蓝迪从心底没把他当成和尚。

鲁智深笑道:“蓝兄弟所言极是!”他生性豁达,转眼恢复了心情,问道:“蓝兄弟来京城有什么打算?”

蓝迪初到东京,过得十分舒心畅意,很有些久留此地的心思。他略一思索答道:“小弟手中有些银钱,打算在京城做点买卖。”

鲁智深闻言,很是高兴,“好!好!有兄弟做伴,也省得洒家一人寂寞。”

蓝迪道:“小弟初来咋到,人地生疏,还望鲁大哥多多帮忙。”

鲁智深豪笑道:“只要能用上洒家的地方,兄弟但说无妨。”

蓝迪想了想,还是开门见山的问道:“小弟缺几个跑腿打杂的帮手,依大哥看今天这些人用得吗?”

鲁智深稍一沉吟,道:“兄弟给他们寻条活路,当然是件好事。不过,这群人中间固然有人为生计所迫,可恐怕也有不少人好吃懒做,是些真正的地痞无赖,兄弟还要仔细挑选才行。”

他的想法和蓝迪不谋而合,蓝迪点头称是,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两个人继续饮酒。

知道了蓝迪在客栈住宿,鲁智深让人收拾了房间,请他来菜园暂住,蓝迪欣然答应下来,回去结算了房钱,搬来与鲁智深做伴。

次日,张虎和众泼皮商量后,都觉得只有巴结好鲁智深,才不会断了众人日后的生计。大家都看出这位主持和尚,面恶心善,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物,当下大伙儿凑钱,买了些酒肉、菜肴,来菜园向鲁智深赔罪。

鲁智深看他们诚意相请,邀上蓝迪,众人在大厅里坐下。

鲁智深对众泼皮道:“你们靠菜园子为生,日子过得甚是辛苦,实在没有让大家破费的道理。”

张虎代表众人答道:“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了大师。幸得师父大度,不予追究,今后请大师为我们做主,但有吩咐我们无不从命。”众人纷纷附和,心想只要你答应下来,今后总不会与我们为难了吧。

鲁智深刚想答应,蓝迪咳嗽了一声,他猛然醒悟,自己是个和尚,能有什么事情吩咐他们,张虎这么说,明明是拿话套住他,方便众泼皮继续在菜园里偷菜。他想起蓝迪的话,心里有了主意,伸手一指蓝迪,道:“这位公子是我的大施主,今后除了上缴给大相国寺的蔬菜,剩下的都属于蓝公子所有。”

众泼皮交头接耳,谁都没想到闹了半天,主事的另有其人。有些精明的看着蓝迪,满脸的狐疑之色,看此人的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知道他要这个破菜园何用。

蓝迪听鲁智深为他铺路,点头表示谢意,大声道:“今后菜园由我掌管,绝不会断了大家的衣食,只是你们要想像以前那样不劳而获,小偷小摸我也决不答应。“

他这么一说,众人屏息凝神,等待蓝迪的下文。

蓝迪继续道:“愿意干活的,我分菜地给你们,收获之后,按比例分给大家;不愿意干活的,看在大师面上,每人给你们二两银子,以后不许再来菜园生事。”说完,他暗暗观察堂下众人,留心他们的反应。几十亩菜地的收成,如今在蓝迪眼里,不算什么,他这么说,就是想挑些踏实肯干的人出来。

听他说完,众人一片大哗,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愁眉不展,还有人神情激动,不断询问别人的意见,显然是没什么主见,是些摇摆不定的家伙。

还是张虎首先问道:“请问公子,收获的蔬菜,按什么比列分配?”

蓝迪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很满意,这个泼皮的头领,为人精明,心思细密,又不是好吃懒做的家伙,好好调教,应该是个不错的帮手。他答道:“除了给大相国寺的,其余尽皆分给大家。”几棵菜能值几文钱,他把鲁智深看成自己人,私自就做了决定。

张虎脸上显出欣喜的神色,追问道:“公子此话当真?”按这样算,种菜的收益远远大过偷菜,有了正经职业,他也不想靠小偷小摸生活。

蓝迪一笑,从钱袋中倒出几锭大银,“绝无虚言!谁想要银子,马上就领了去。”选了银子的泼皮,不是好吃懒做,就是目光短浅,这等人没有任何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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