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二婶母一听,会坏了自家女儿日后姻缘,又是哭了起来。她这一辈子,无论是把持谢家中馈苦撑时,还是丈夫战死沙场下葬时,甚至到后来祖宅子被朝廷收回,都是为了女儿咬着牙挺过来,就盼着有朝一日,红缨能嫁个好人家。如今,她竟被年纪能当她父亲的太子看中,就算长公主殿下出手相救,也会坏了姻缘的。除了“呜呜”哭,她这个做母亲的真是无用。
赵长依劝道:“二婶母,我也只是说可能,并不见得结果就会那般糟糕。”
“红缨之事,全凭长公主殿下做主,无论结果好坏,民妇都感激长公主殿下,绝不会生出半分埋怨。”谢家二婶母虽然仍在流泪,却是个能分清事情缓急的,如今只要过了眼前,别让红缨落到东宫那只老色狼手里,她已经别无所求了。
“我的方法说来也不算好,但也是我现今能想到的唯一方法。”赵长依让青菱把谢家二婶母和红缨都扶起赐座后,慢慢道:“我身染恶疾,想必已经传得京城沸沸扬扬了吧?”
她大婚之后便身染恶疾,宫里人立即将她遣送出宫,再加上之前皇帝面前要面首宠幸的举动,已经有许多人猜测,这位康景长公主殿下是风流过渡,染上了那说不得的症状。
虽然宫里太医对外解释的是种不碍事的传染病,但相信的人却没有几个,越是瞒得紧,见不着人,传言越是没有边际,这样一来,康景长公主的名声算是坏了个彻底。
赵长依并不在乎这个,她现在所在乎的,唯独只是如何把谢红缨从她那位贪得无厌的舅舅手里救出来。
谢家二嫂点头应道:“是。”
“外头传的可不是什么好病。”赵长依自嘲一笑。
谢红缨偷偷抬头,瞧着这位名义上的大嫂,脸色红晕,气度非凡,并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
“但我这病,据说是传染的,宫里都不敢留我呢……”她的话点到这里,谢家二婶已经明白了,立即就起身朝着赵长依磕头:“多谢公主殿下提点,多谢公主殿下提点!”
虽然会坏了女儿名声,但总比被恶人糟蹋的好!谢家二婶咬着牙做了艰难的决定,只能放手一搏了。
“民妇这就带着红缨回家,对外宣称,是在长公主府上过了病气的!多谢长公主殿下大恩大德救命之恩,民妇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主殿下的恩典。”
“不必这般,只求二婶母真当我是侄媳妇儿疼就可。”她又转头看向谢红缨,见她眼中并无惊讶神色,更无慌乱神色,只觉得这个姑娘真是沉得住气。
顿了顿,她又想到谢红缨假装称病很可能会被怀疑,一旦她那位蛮横不讲理的太子舅舅冲进谢家的小门小户里,就会立即发觉谢红缨并未生病,这样会给谢家带来灭门之祸,于是便又跟谢家二婶母提了提自己的担忧,又说:“不如就让红缨妹妹留在长公主府里‘养病’,就算皇室来人,也不敢闹出什么花样的。”
这皇室来人,自然指的是她的那位太子舅舅。
谢家二婶母立即就应了,康景长公主殿下是为了她家红缨好,又考虑的如此周全,她自然是放心的。
现在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待明早放出消息便可。
谢红缨对赵长依刮目相看。她是谢家独女,谢家子嗣稀薄,她这一辈儿的,除了谢衡之便是她谢红缨。谢衡之又是从小被寄居在开元公主府里长大的,与她一般大的孩子更是没有,她自然没见过后宅腌臜事,更不知,原来翻云覆雨之间,就可以觉得很多事情。
被她佩服的眼神打量,赵长依有些想笑。她明明只比她大了一岁,被谢红缨这么一看,就好像是比她大了好几辈子的。这么干净清澈的女儿家,现今在世家贵族中,已经不多见了,真是个稀罕物。
想到这里,她也抬起头,朝着谢红缨真诚一笑。
谢红缨本是偷偷打量这位长公主殿下的,如今见她一笑,脸色顿时有些急,却故意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挪了眼欲盖弥彰。
赵长依见她这反应乐了,不愧是亲的堂兄妹,就连这被抓住依旧能厚着脸皮的样子都这般相像。
真是的,没事又想起那人做什么!
谢衡之已经得了消息,谢红缨被康景长公主留在了公主府。因为是赵长依应诺下来的,也因为谢红缨是他的亲堂妹,所以这假病一事,还要他亲自布局,才不容易出纰漏。
谢红缨的人品他曾经调查过,一直都还不错,要是真能留在长公主府里,倒是可以给长依做个伴。
他这么一想,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令对面坐着的玉面公子更是好奇不已。
“你这是想你那未到手的媳妇儿呢,还是想你那娇滴滴的堂妹呢?”这位玉面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神出鬼没的笛林。
“怎么叫做没到手呢?不论我是生是死,她都已经冠上我谢衡之的夫姓了!”谢衡之根本不给他看自己吃瘪的样子,关起门来闹,那是他们夫妻间的情趣,要是说给别人听,那可就真是在闹别扭了。
“那你怎么没把她哄床上去?”笛林虽然贵为夷陵国皇子,但小时候经历颇为坎坷,混出了市井之气,偶尔说话很不着调,尤其是在他的生死兄弟的面前更是嘴没了看门的。
“笛林,你是不是找死?”谢衡之抱臂,眯着眼睛,语气威胁。
怕真惹怒了谢衡之,笛林巧妙的转移话题:“你那位堂妹要是真按这个法子走,名声可就坏了。”
“名声重要还是一辈子幸福重要?等过了这风口浪尖,将来她定然是尊贵无比的,谁要是在乎她过去的名声,如果那人在乎,也不配做她的夫君。”如果他来日真能功成名就,统一三国,谢红缨便是唯一的公主了,她的尊贵,何人能挡?
“就因着你这个夫君不在乎名声,才毁了赵长依的名声?”笛林说的没错,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康景长公主的荒淫无度和可传染让皇宫都唯恐躲避不及的怪病,这是彻彻底底毁了赵长依的名声。
“这件事是赵长信所为,虽然做的不妥当,但却也避免了长依进宫,我也没有追究。”谢衡之如实回答。
“哦,你不追究?”
谢衡之摇头:“我只是现在不追究,早晚,赵长信做下的事,我会一样不差的让她一一还回了。”语气坚定,眼神狠厉,看样子赵长信真是将他得罪恨了。
“我这次过来,便是想要告诉你,赵长信已经拿到兵符,手握重兵,早晚要谋反的。”
“我还真怕她不反呢!”谢衡之微微一笑:“她若不反,我哪有名正言顺出兵之理?我们谢家自古以来满门忠烈,我可不想让谢家背上谋反叛逆之罪,给谢家祖上抹黑。”
“可是,她若一反,对你相当的不利。”笛林语重心长。
“不,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坐山观虎斗?看样子,封国也别想置身事外了。”笛林摇摇头,这三国鼎立局面已经很久了,没想到皇位传到如今,三个国家的君主都是糊涂的,竟没有一个能成器的,原本以为这个封国皇帝能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不明事理过不了美人关的。
谢衡之倒是不以为意:“有那位贵妃娘娘李双荷在,封国怎么可能平静?”
“你可给你的岳父大人送去了消息?”笛林端起谢衡之特意为他备的茶水,品了品,又放了回去。他是个粗糙惯了的,更喜欢的是马背上的豪饮,这温温和和的饮茶之道,和他十分的不搭。
“自然是送了的。”
“你的岳父大人沈王爷是个聪明人,在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前,就已经开始准备后手了。不过,我不得不说,他的那个亲生女儿沈青烟,真是蠢得要命!”
“那也没办法的事,只可惜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坑爹货。”
这两个人到了一起,什么话都敢说。
虽然是康景长公主府,又是谢衡之把权当家,身边又都早早换成了自己人,但是笛林还是不肯多呆。理由很简单,谢衡之这个努力在媳妇儿面前刷好感度的人,他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为了明哲保身,笛林跟谢衡之说完话,就立即起身告辞。
谢衡之也懒得留他。他还记恨笛林呢,上一次没经过他允许就跟赵长依出卖自己,他没当面给他一刀已经算是仁慈极了,要留他?等他把自家媳妇儿哄明白的吧!
若是那次他主动交代自己就是谢衡之,而非笛被林出卖的,也许这次欺骗赵长依这件事就不会被定为惯犯,而是初犯了。唉,世事难料啊,反正撒了谎,被揭穿也是早晚的事!
哎,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在媳妇儿面前怒刷好感度了!
所以,再三警告笛林不许在乱说一个字后,他才放心的把人放了出去。
笛林恶作剧般的朝着谢衡之离去的方向吐了吐舌头,一转头,就看见个俏生生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