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故人心易变
咸阳范家一夕之间被灭门了。
这件事在第二天早上被传开的时候，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刚即位的秦庄王坐在大殿之上，庄严的表情也掩盖不了他的怒气。
他掷地有声：“查！一定要给孤好好地查！”
负责城中安危的官员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诺”了一声，不敢再答话。
官员下朝之后，相国吕不韦被留了下来。
头戴冠冕的男子沉重道：“不违，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满脸胡子的男人抓着他的胡子，道：“难说啊，范云在咸阳城中行事张狂，得罪的人不少，有些得罪狠了的，说想让他死也不为过。只不过是那些人没有这个能力罢了。”
头戴冠冕的男子压下心中的烦闷，附和道：“是呀。”
但是在他的心里，却突然想起了昔日，范云得罪过的人里面，就有他俩。
而按照自己对好友的了解，好友努力了这么久，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
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肆无忌惮地将以前瞧不起自己的人，都狠狠踩在脚底下么？
无怪他这么了解，因为这在之前，这些也是他的目标。
他们两个，都是因为同样的目的，才走到了一起。
多少个被人翻白眼，被人欺辱的日子里，秦庄王都在幻想着，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这天下的王，然后将这些轻待自己，作贱自己的人，都疯狂地报复回来。
因着这样的想法，他才能温和地对那些人笑着，好脾气地与其蹉跎。
但是，真当他登上这王位之后，一切就又变了。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成功的人，他的路还有很长，他成为了秦国的王，那个朝气蓬勃，有着很大发展可能的秦国的王，他的天地太大了，他根本没有必要再将自己拘禁于过往里。
所以，曾经对他有过轻待的范云，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是当初一直对他看不上眼的兄长，在他听到父王死了的那一刻，也有一些恍惚：
从此之后，他成了秦国的王，他的兄长斗不过他，所以他们可以好好地相处了吧？
或许到了以后，他的兄长回忆起过往的时候，兴许还会觉得：唉，当年真是不懂事啊，我怎么能够这么对自己的亲弟弟呢？
或许等他登上了王位，秦国在他的治理下一片欣欣向荣，这时候他的兄长也会觉得：王弟真是厉害呀。
但是，这些所有的恍惚与膨胀，都在他走过去想跟他的兄长像正常兄弟一样交流时，他兄长毫不犹豫地给他一巴掌给打清醒了。
他兄长的父亲死了，但在他兄长的眼睛里，那不是他的父亲！
他也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死了，兄长那么伤心，为什么就没有想到，那个从小就被送去了敌国，好不容易逃回来了的弟弟，心中也是藏着万分悲痛的呢？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兄长，觉得他不配伤心！觉得他低贱！
所以，他兄长该死。
…………
也是啊，父亲黄泉路上有兄长作伴，也就不寂寞了不是吗？
或许来生，他们两个还能再成为一对好父子呢！
…………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自从秦庄王登上王位之后，便一心想着发展好秦国。
他的王位来之不易，不能登上了王位，却啥事也不做。
所以过去的恩恩怨怨，收紧了尾巴做人的，没有蠢到继续在他眼前跳脱的，他都把这些事，这些人，当做一个屁放了。
但是，他这样想，并不代表吕不韦也这样想呀！
要知道这家伙以前，便是想着要狠狠报复这些人的。
所以在刚一开始听到范家被灭门的时候，秦庄王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不会是不违做的吧？
第二个反应便是：
不违这……也太心急了吧？
要知道他才刚登基，国还没定好呢，就搞出这么一出，要是不违没有做干净，被人抓了把柄，不是让他这个新王很难做？
到时候自己是保还是不保他？
如果保他，那以后不违不是在秦国横着走了？
他还想将秦国发展光大呢！
不过秦庄王虽然心里面有猜测，却没有蠢到直接就对吕不韦说出来，而是比较迂回地试探着。
这在之前也常见。他们以前经常在私底下讨论朝中事件的看法。
所以吕不韦并没有发现秦庄王已经对他有了怀疑，反而在秦庄王附和了他说“是呀”之后，继续分析了起来：“其实，咸阳城里面，能够不声不响将一个家族灭门的，除了我们，就只有尘华君了。”
“尘华君？”秦庄王重复了一遍，但是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火热。
“是的，其实在臣上朝之前，就去范家看了。
臣发现范家死的人，虽然都死状不一，有的是被利剑割喉，有的是被刺穿腹部，有的是被暗器所伤，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江湖草莽的手法，与正儿八经的死士动手不同。
还有一个是，范云府上的库房被洗劫一空了。
如果是死士的话，估计不会在杀了人，完成了任务之后，还去将手伸向那些财物。
也只有那些江湖之人管不住自己的手脚。
而若说这咸阳城中，哪里的江湖之人最多，则莫非尘华君府上。
所以，臣怀疑，这次范家被灭门，是尘华君派人动的手。”
“但是……尘华君为什么要对范家动手呢？”秦庄王做疑惑状。
“……为什么不为什么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理由对尘华君下手了，不是吗？”
对于秦庄王的疑惑，吕不韦有些不解。
尘华君，不是他们一直想要动手却没有机会动手的目标么？
秦孝文王刚死的时候，他们手里的势力还不算多，拼死将公子若灭了，收了一些他手底下归顺来的势力，这才在这一个月来，处理起事情比过去更加得心应手。
这时候，不是应该趁着这次机会，将尘华君也一并给灭了么？
秦庄王显然知道吕不韦的意思，不管这灭了范家的人是谁，反正是给了他们一次对尘华君动手的机会。
但是，他真的要对尘华君下手吗？
还是继续留着尘华君，用来制衡吕不韦？
其实刚一开始，秦庄王灭了公子若之后，也是想找个机会灭了尘华君的。
但是，这一段时间，总有人在提醒着他应该对尘华君动手，秦庄王反到犹豫了。
先是凝儿过来，跟他说希望父王杀了尘华君的长子。
后来吕不韦找公子若的余孽，得出余孽很可能藏在尘华君府上的结论。
再如今，范家被灭门，吕不韦最后的结果，又是指向尘华君么？
尘华君不管怎样，都是王室之人，当然，倒不是因为秦庄王对这王室之人，有多深的感情。
只是，尘华君是秦昭王在世时，一手扶持起来的王室之人，说到底，秦庄王想对他动手，不过是因为自己新君刚立，又没啥支持的人，垂涎尘华君手中的势力。
但是，真要说到尘华君对秦国的危害，应该是不大，或者没有的。
而相反的吕不韦……
想到这儿，秦庄王立马止住了继续想下去。声音沉稳对大殿上的人说：
“尘华君那儿我们现在不急着动手，毕竟我登基才一个月，就有两个家族被灭门了，这样不好，我们还是省些力气先把函谷关外地诸侯国解决了再说吧。”
大殿之上站着的吕不韦怔了怔，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便“诺”了一声。
秦庄王眼光闪了闪，朝吕不韦道：“嗯，不违先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