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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喜欢

“怀瑾我说你是不是对余安之太好了,连今天的打扫你都帮忙做了,要不下次我不舒服也让你替我值日。”

罗舟云拿着扫把百无聊赖地将地上的落叶倒进桶里,看了看一旁打扫的顾怀瑾,有时候真是想不透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下次是你不舒服,我也会帮你的。”顾怀瑾将落叶扫成一堆,头也不抬,“把垃圾桶拿过来。”

“唉,怀瑾你今天这么帮她又是因为什么?”罗舟云将桶带过去,盯着他,想知道顾怀瑾此刻心里的想法。

“她是我同桌。”

罗舟云一听,顿时气闷,指着顾怀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还拿这个当借口。我和连一一这次都看出来了,顾怀瑾,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啊?”

顾怀瑾把落叶倒进桶里,放下扫把,走到树旁的石阶上坐下,树叶繁密,微微阳光尚可从间隙间滑过,却也不如中午那么灿烂。一阵风拂过,带落片片黄叶,点缀在地上,顾怀瑾忽然间喊了一声:“罗舟云!”

“喊我干嘛?”罗舟云来到顾怀瑾旁边,顺势也坐了下去,反正也打扫的差不多了,休息一下谈谈话也好。

顾怀瑾又一阵沉默,罗舟云有些不耐烦了,怒道:“顾怀瑾你婆婆妈妈的想说什么?”

“我想……我有点喜欢余安之。”

这次换罗舟云沉默了,却并没有引起他的惊讶,反而觉得极其稀松平常,就等着他某天自己说出来。

“我看出来了。”

“很明显吗?”

罗舟云:“怎么说呢,别人不在意的自然不会关注到这个,但是我和你认识那么久了,你身边连个姑娘都没有,突然间来了个余安之,对她又那么不一样,任谁都会这么想吧,今天连连一一那个家伙都发现了,你说你这次是不是太明显了。”

顾怀瑾抓着头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眼睛就是会不自然关注她,看着她笑了,我就觉得开心,她不舒服我心里就紧张,好像整个心都不是我的。这个情况……或许从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罗舟云:“第一次见面?”

顾怀瑾点头:“好几年前,我母亲离世后不久,具体来说就是初中第一次逃课的时候。”他还记得余安之,那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不是电梯里,不过她应该不记得了吧。

他的记忆力很好,很多人都这么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从电梯内第一次看见余安之,他就发现了是那个女孩子,那是一直以来印在他脑海里的身影。说实话,看到余安之那刻,他有点激动,偷偷看了她好几次,不过她一直低着头,应该是把自己忘记了,那时有点失落,比考试预期没有达到还难过。

不过他在余安之面前挺会伪装的,没有让人发现自己的情绪,还主动自我介绍了。等到她们出了电梯门,顾怀瑾兴奋地在电梯跳了起来,口中一直念念叨叨的:“余安之,安之若素的安之,安之,安之……”

她的名字叫安之,他终于知道了。

看见顾怀瑾的表情,罗舟云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点,不由说道:“不让她知道吗?或许她知道后情况会更好也说不定。”

顾怀瑾摇头:“不用,我记得就好,而且现在开始也不算晚。”

他不想给安之带来很大的压力,她现在这样就好,就算不记得了也没什么的,并不妨碍他的感情。

罗舟云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眼神忽然暗了下去,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罗舟云才继续说:“你要跟她说吗?”

这个说,顾怀瑾知道,是指他的感情。其实,他害怕。别人看他都是如同太阳一般,余安之也是如此,不为人知的是,他这个太阳并不是时时都会发光,他也会自我怀疑,不确定自己行为是否合适,又或者这份感情是不是会给喜欢的人带来痛苦与压力……这一切他现在都理不清。

顾怀瑾眉头紧皱,低垂着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安之因我而痛苦。”罗舟云听到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说真的,现在的顾怀瑾是新高太阳般耀眼的存在,而余安之则可有可无,想要站在顾怀瑾身旁,于现在的余安之来说太难,对现在的顾怀瑾来说也太辛苦。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他不想顾怀瑾因为余安之这样平凡的人停下自己双翅,顾怀瑾注定高飞,不可能因为一只麻雀放弃天空。

他也不愿自己的好朋友放弃,所以罗舟云想,自己肯定会阻止顾怀瑾和余安之在一起的。现在的顾怀瑾也是知道的,如果他和现在的余安之在一起了,最后受伤的肯定是余安之,他不舍得,所以宁愿自己藏着。

罗舟云看着顾怀瑾不禁叹了一口气,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怀瑾,现在的余安之不适合你,你打算怎么办?我的建议是找老陈换了座位,少些接触,慢慢的你会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顾怀瑾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我嘲讽的意味,微微抬起了头:“我大概做不到,就这样保持现状吧,且走且看。”

罗舟云幽幽开口:“怀瑾,不让她变成可以站在你身边的人吗?”就像他一样,想要靠近自己喜欢的人,自己会逼着自己,同时也会要求那个人继续前进,起码这样子两个人或许会有一个不同的结果也说不定,更或者她想飞的时候他亦可以伴随着她,也许有一天她会发现原来身边还有一个他。

这一点点希望就让罗舟云对任何辛苦甘之如饴。

“安之现在还处在迷茫期,她还有很多事情都想不透,如果我盲目地让她照着我的方向行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会愿意,又是否会开心,最后她是否能成长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对她,我很胆小,你知道吗老舟,她看起来小小个的,心里面装着的事情却很多,她封闭着自己,如果她不给我机会,不给自己机会,我永远无法让她朝着我的方向去,如果我这样做了,就太自私了,对安之也太不公平了。”

“怀瑾啊,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如果你像我一样或许会好过些。”

顾怀瑾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是你,安之也不是连一一,究竟是会有不同。”

罗舟云垂着头,这一次却没有再说话了,怀瑾说得对,每个人都不同,余安之不是连一一,顾怀瑾不是罗舟云,罗舟云可以强求连一一,顾怀瑾却做不到。

喜欢一个人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情,有人可以义无反顾如同飞蛾扑火不计后果;有人可以细水长流让对方合乎自己心意,也让自己变的有能力陪伴身旁;也有人战战兢兢小心呵护,只望着对方能找寻到自己的道路,努力成长,而这是顾怀瑾对余安之的感情,他可以最后不和她在一起,只希望那个安之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可现在的余安之却一脑袋浆糊,别说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是现在让她说说话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余安之一回到家整个人就软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脑海中都晃荡着顾怀瑾的身影,他借她衣服、给她倒水,这一切在她眼中好像笼上一层薄雾,让她看不清,又好像明白点什么,总觉得有些东西迷迷糊糊绕着她的脑袋。

还有,余安之心中也怪怪的,每每一想到顾怀瑾好像就和平常不一样,这种不一样让她感到奇怪,甚至她会想,她是不是对他……

不对不对,应该……是不对的吧,可是……为何会这样呢?余安之迷惑了,她看不懂,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这种情况,既激动又感到迷惑,既期待又害怕。

余安之撑起身,腹部已经不疼了,瞧着现在这个点,她也应该帮忙准备一下晚餐才是。安抚一下肚子,余安之一开门正好撞见要回房的魏则行。

魏则行许是看到余安之比他先回家愣了一下:“你今天回的那么早?”

“嗯,温馨阿姨回来了吗?”

“还没。”魏则行忽然道,“余安之。”

安之回过身看着他,好奇道:“怎么了?是想让我帮你去厨房拿什么吃的?”

魏则行撇了一下嘴,看了她一眼立刻偏开了头,说道:“不舒服就去休息吧。”余安之还没反应过来,魏则行就已经躲回了房间。

这下子倒是让余安之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还有点苍白让他瞧见了,不禁莞尔。

晚饭过后,魏则行难得主动承包了洗碗工作,吓得温馨阿姨以为魏则行出了什么事,一连问了好几次“身体无恙否?”,差点让魏则行“弃械投降”跑去看新闻联播。

看新闻联播似乎是魏家的习惯,每天准点准时守在电视机前听着那熟悉的音乐响起,三个人排排坐,齐刷刷盯着电视机。

刚来到魏家,安之还真不习惯,好几次想偷偷回房都被魏明泽淳淳教导一番:“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要光顾着读死书,家事国事天下事,要事事关心,这样心中有国家有世界,看事情就有了一个大格局。对吧,则行。”

魏则行目不转睛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的样子补充道:“关键是学业水平考试还没过,新闻联播就得看。”

魏明泽:……

余安之:……

话是如此说,但这个“隆重”的每日魏家行动余安之也不是时时参与的,比如说现在,她就又跑去洗澡了,顺带将顾怀瑾的外套也洗好了。

“叮咚!”

手机屏幕忽然一亮,一条短信闪了进来,原来是连一一发来的。

余安之收获手机后,第一个告诉了她,连一一兴奋地不得了,当场交换了联系方式,加上了微信,还说安之终于摆脱了老年生活,迈入年轻人的世界了。

当真让余安之哭笑不得。

“安之,舒服些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阿姨还帮我熬了红糖水,完全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可要注意保暖,别受凉了。”

“我知道了,一一你不用担心。”

“哈哈哈哈,我不担心,相信安之会照顾好身体的。我现在去改卷子啦。明天见。”

“明天见。”

余安之刚退出与连一一的谈话,一个小红点出现在屏幕下面,安之点开,睁大了眼睛——顾怀瑾加她了。

安之没有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同意了,等自己回过神来时才紧张的不行,紧紧抓着手机,心里面疯狂喊道:我的天啊,怎么就同意了,等等,现在是不是要打招呼?要发什么比较好?发这个表情会不会太过轻佻?这个呢,会不会显得不合场景?到底要发什么好呢?

要不百度一下?

想到就做,余安之刚打开浏览器,顾怀瑾的头像就跳了出来,安之深吸一口气,颤着手点开了。

“我是顾怀瑾。”

安之心中涌上一片浪潮瞬间将她淹没,一股难以言明的喜悦感席卷而来,心中将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只在键盘上揉出几个字:我是余安之。

几个字安之确定了一遍又一遍——没有错字,没有标点失误,才敢发出去。

之后是一段漫长的等待过程,心中将一切可以作为开头的话题一遍又一遍在自己脑海中过滤删减,突如其来的响声立马把安之的心绪拉回现实——是微信电话,顾怀瑾的。

抓住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安之喝了一口水平复一下心情,点开了电话,耳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安之吗?”

顾怀瑾的声音很好听,如春日沐阳般温暖,让她心头微微发颤,“嗯,是我。”

安之像个小学生一样端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直直的,连大气也不敢喘,注意力都集中在耳畔。这时安之忽然想起了那个梦境,梦境中“应宁”的声音也是如此,也是在耳旁轻轻呢喃。想到这里,安之伸直右手,左手抚上心口,脸红得不成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如此几遍这才拉回手机,快速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的,余安之想敲晕自己的脑袋,本来是想问他吃没吃饭的,怎么脱口就变成这样了。

“听连一一说你有手机了,所以想问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

“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没事就好。”

轻轻的一句话早已让安之不知所措,嘴巴不知何时变得磕绊起来:“今天,那个,怀瑾……谢谢你。”

一时间对面没有了声音,安之紧张的嗓子有些发疼,不禁问道:“怀瑾,你在吗?”

“呃……嗯,我在,我一直都在。”不知是不是安之的错觉,总觉得顾怀瑾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急促……还带着点紧张。

“安之……我……”

“什么?”

“我希望你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

安之点点头,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说道:“我会的。”

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安之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顾怀瑾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安之……”略带着犹豫的意味,之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要努力。”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窜进安之耳中,安之愣住了,而顾怀瑾只是轻描淡写道:“安之,注意休息,不要勉强自己,今天早点睡。那我们明天见吧。”

安之尚未反应过来,只是木讷地说了句“好。”将手机垂在一侧,一个人坐着晃了好久的神,思索着顾怀瑾的意思,“不行、不行,我得赶快学习,努力学习,不能丢脸才是,顾怀瑾说得对,啊!余安之加油、加油、加油!一定要努力才是。”

余安之拍拍脸颊,“先从数学学起,将今天要完成的练习题先做好,静心、静心,一定可以做出来的。”安之将题目扫了一遍,发现自己不会,深呼吸,再看一次题目,发现自己还是不会,再深呼吸一次,还是不会。

余安之:……

“天啊,要是顾怀瑾在就好了,这些题目我一点都看不懂,完了,看答案,这些知识点不会是和高一的也连一块了吧。啊——”余安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说完一个后仰倒在床上,转了个身,却看见手机屏幕还保持着通话的状态,“我的天啊。”

安之抓起手机贴近耳朵,试探地问:“你还在吗?”

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我在。”

“我……我……以为你挂了。”没挂的话刚才的窘样岂不会被他听了去,她的面子往哪搁哟。

“安之,你先挂。别担心,数学那些不会的先标记出来,明天我教你,别急。”

顾怀瑾的话好像镇定剂,一下子安抚住了安之心头的不安,看着桌上的数学练习册以及旁边堆着的数学课本,安之忽然说道:“怀瑾,我想学好数学。”

余安之的话让顾怀瑾的笔端一停,浓厚的墨水渗了出来,他愣了愣神,目光突然落在那个水杯上——今天余安之曾经喝过,脑海中又浮想起下午与罗舟云的对话。

现在的安之需要不断摸索,她需要自己找到明确的路,如果她需要帮助,他义不容辞。

“我帮你,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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