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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契子 望夫石上且留题(2)

夜色通明,冰月如轮,四周重峦如屏,镀上一层银白月光,趁得山间翠色如濯,远处林莽含烟浸雾,秀列如屏,微风过耳,泛起沙沙的呢喃,仿若京城高楼之上的轻歌,吹得人心神陶醉。

陆皓杰被此光风霁月笼罩,顿觉心情舒畅,想到今后能和懿贞还有晴儿共享天伦,更是说不出的欢喜。他对身前的懿贞道:“贞儿,待咱们安顿下来,我便设法解除你琵琶骨上的禁锢。唉,你阿玛未免也忒狠了些,居然锁了你的琵琶骨,贞儿,你受苦了。”

懿贞却淡淡一笑,道:“不打紧,反正我都把你盼来了,再受些苦又算什么呢。况且凭我的武功,阿玛若不锁住我的琵琶骨,我非得把王府闹翻了不可。阿玛把我关起来,还不让我见晴儿,我想见晴儿,更想见你,可却只能待在房里,什么都做不了。唉,当时我真是急坏了,心想你要是不来,我宁可死掉算了。”

陆皓杰道:“贞儿,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以补偿你这些日子受的苦。”

懿贞和陆皓杰重逢,心想只要你肯回头,就算再受一百倍的苦,也是值得的。她岔开话题,道:“再说说你,就算你不做天下第一的剑客,可你能放得下你那些兄弟吗。你们天理盟的人,可都说我是妖女呢,还说我迷惑了你。”

陆皓杰仰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心中似有郁结,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道:“只怪我的兄弟们对你的误会太深,我说过,我会带着你远离一切,至于我的兄弟,我此生只有对不起他们了。”

懿贞听得他的话,心里泛起一丝感动和甜蜜,皓杰果然对他用情很深,居然可以放弃他多年的兄弟之情,自己以后也要好好对他,做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妻子。她幽幽道:“也怪我阿玛作孽太深,他在朝中专横跋扈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染指江湖,和你们天理盟结下了梁子,这才让你的那些兄弟们讨厌我。”

陆皓杰道:“人生自古情义难两全,我选择了贞儿你,便不会后悔。”他低头看了一眼懿贞怀里的婴儿,灿然一笑:“依晴,晴儿,我的乖女儿,长得真可爱啊。”

懿贞悠然笑道:“那是自然,你我的女儿,将来定是天下第一美丽的女孩。”说罢陆皓杰已在她脸颊轻轻一吻,那个吻轻若浮萍,可其中饱含的情意,她却体会得清楚。懿贞双颊绯红,笑嘻嘻地道:“当着女儿的面,你也不害羞。”她说得扭捏,幸福欢喜之情流露无疑。陆皓杰也是心中欢喜,一家三口共成一骑,晚风如拂,擦面滑过,吹得他们心中暖洋洋的。

马蹄急踏,踩出铿锵之声沉闷如雷,回响在旷野之上。此地是京城外的雪叶岭,穿过这片山岭,便是真正出了京城了。之所叫做雪叶岭,是因为这山岭之上有一种奇特的树,每当初春之时,树上新长的叶子便会呈现银白之色,片片如染云汁,纯白无暇,连绵万里铺陈开来,一眼望去,便如同漫山遍野被白雪覆盖,晶莹雪白,再经过阳光返照,便会呈现满目银白璀璨之色,美丽得如同梦幻。

懿贞最喜欢这里的景色了,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可以和陆皓杰一起看到满目的雪白,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幸福无比。

忽然,汗血宝马被陆皓杰猝然一勒,前蹄一扬,身子倾立,陡然长嘶一声,随即停在原地。懿贞惊道:“皓杰,周围有人,莫不是阿玛的追兵到了。”可她转念一想,这汗血宝马血风脚力非凡,阿玛就算一开始发兵追他二人也不可能追上,却又是何人埋伏在此,意欲何为。

陆皓杰忽然朗声道:“各位哥哥弟弟,烦请现身一见。”

他话音刚落,暗夜之中忽然凭空闪出数道人影催马赶来,月光陡盛,照在来人的身上,懿贞惊呼一声:“是他们。”

来人正是陆皓杰天理盟的兄弟们。陆皓杰外号玄光剑客,剑法冠绝江湖,是江湖上有名的少年英雄。英雄自然有抱负在心,于是他便投身天理盟,发愿以己之力为江湖尽一份心力。

天理盟,是江湖上正义的化身,诛杀奸佞、维护正义、主持公道。无论是朝中奸臣,还是江湖败类,都是天理盟行动的对象。几乎每个江湖人都以加入天理盟为荣。

陆皓杰,便是天理盟年轻一辈的翘楚。只是造化弄人,他却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懿贞,而懿贞却是英亲王的女儿。英亲王不仅在朝中气焰滔天、不可一世,更打算染指江湖,控制整个武林为他所用。多年来,英亲王已对很多门派伸出魔爪,若肯归附于他,自可享尽荣华富贵,否则下场惨淡。很多有骨气的武林好汉不肯屈服于英亲王,结果都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近几年来,英亲王更是把矛头指向了天理盟,对天理盟多番发难,不过天理盟实力强大,聚集了江湖上众多一流高手,英亲王倒也一时奈何不了。

正因为此种原因,天理盟众人便认定懿贞是妖女,一听说陆皓杰心仪懿贞,都极力反对。不料陆皓杰对懿贞已是情根深种,就算兄弟们如何苦劝他也听不进去。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携懿贞归隐,从此离开一切是非恩怨。

陆皓杰看着昔日的好兄弟,一时间百感交集,眼中微现血红之色,抱拳道:“各位哥哥弟弟,皓杰去意已决,今后会携妻女远走天涯,离开一切是非恩怨。但我绝不会忘记和诸位兄弟的情义,皓杰此去也是情非得已,日后路远天长,我们恐怕无缘再见,小弟再此先干为敬,聊以话别。”说罢他解开腰间酒囊,举头就饮,然后将酒壶扔给了对面一个青袍男子,道:“大哥,你与诸位兄弟各饮一口,我们的情意,却绝不会就此断了,皓杰一定会永感我们兄弟之义,片刻不敢忘记,只盼各位也多多保重。”

他们对面那一行人,听得他这番话,也是面沉如水,眼中现出惜别之色。那青袍男子接住了酒囊,仰头饮了一口,然后将酒囊传个他身后的十个人,也是每人都饮一口。

青袍男子名为顾政颐,是天理盟大当家,他身后的十个人分别是天理盟的十个当家,这些人都是陆皓杰平日里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此刻见他即将离去,都默然不语,心中沉痛。

顾政颐道:“四弟,多多保重。为兄知道留不住你,便在此祝你一路顺风。”

陆皓杰抱拳一笑,道:“多谢大哥。”

另一个白衫儒士道:“四弟,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弟兄们真的很舍不得你啊,你是我们的好兄弟,兄弟同心,少了你,我们的心便都好像缺了一块似的。”

此人是天理盟的二当家沈剑轩,平日里和陆皓杰感情最深,见他要走,想要再留他一留。众兄弟见沈剑轩开了个头,也都纷纷开口,央求陆皓杰留下。

陆皓杰见兄弟情盛,心中颇为感动,然而他心里清楚,天理盟和英亲王府已结下梁子,他日势必势成水火,到时候他夹在中间,更是无从选择,莫不如现在离开,从此远离一切。于是他无奈道:“兄弟们,皓杰无德无能,只求和所爱之人执手山林,从此与世无争,还请各位成全。”

众人见他如此决绝,心中深痛,只得将劝留之念作罢。但一想到今后兄弟无重聚之日,不禁愁上眉梢。

这时,三当家赵无极策马上前,道:“皓杰,就算你走,也要给众兄弟一个交代,这妖女的父亲杀了十二弟,十二弟平日里和我感情最深,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虽说十二弟是她父亲所杀,但这妖女也脱不了干系,我今日便要手刃这妖女,为十弟报仇。”

天理盟众人都认定懿贞是妖女,更想起十二弟是死在这对父女的手中,赵无极的话好似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大家对懿贞的仇恨,况且倘若懿贞一死,陆皓杰便不会走,众人于是纷纷叫嚷,要懿贞填命。

陆皓杰心痛地道:“十二弟是贞儿的父亲所害,和贞儿绝无半点关系。如果兄弟们非要贞儿的命,皓杰愿意带贞儿赎罪。”说罢他翻身下马,拔出纯钧宝剑对着自己的左肋狠狠刺下。他此举突兀,众人都来不及阻拦,就见宝剑已经刺入,然后被他拔出,带起一股血箭,染红他的衣襟。

“皓杰!”懿贞惊呼,慌忙从马上落下,扶住陆皓杰颤抖的身体。天理盟众人既震惊又心疼,也纷纷落下马来向陆皓杰围了过去。

然而陆皓杰却再次纵剑挥出,朝着他的右肋刺了进去,然后带起一篷血花点点散开,落在地上,刺眼扎心。刺完这两剑,陆皓杰已是面色惨白,血如泉涌,然而他依旧直立着身子,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

“四弟,你这是干什么!”赵无极奔到陆皓杰身前,将他扶住,脸上满是愤怒,然而更多的却还是心疼。

陆皓杰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道:“三哥,你负责天理盟内的执法,应该再清楚不过。我为贞儿挨这两剑,若是能撑过去,那么前罪便一笔勾销,从此之后,贞儿便是无罪的,我也能安心和她一起离去。三哥,对不起,阻止你报仇,是弟弟的不是,可十二弟的死确和贞儿无关啊。”

赵无极脸上已是泪水纵横,哽咽道:“四弟,我不报仇也不打紧,可我不想看你如此折磨自己啊。”

陆皓杰仰头望着众位兄弟,道:“我这么做也是求个心安,为贞儿赎罪,还请各位兄弟原谅皓杰的自私,这些苦头就当做对我的惩罚了。”

天理盟众人见陆皓杰自裁已是心如刀割,况且他自行双肋剑,带懿贞赎罪,前事一笔勾销,以后山长水远,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顾政颐道:“四弟,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兄弟,你走吧,但无论到何方,我们终会有重聚之日。我们的情意,便如同日月,永不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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