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根道:“如今义军队伍是士气低落,大寨中走了不少将领,还带走了很多舟马,搞的是人心惶惶,好多人看见投降能有那么好的结果,都在跃跃欲试啊。”钟子仪低声道:“舅舅,你现在是水路军马统管,你说,这场仗我们有多少把握能赢?”
尹三郎对钟子仪道:“子仪,投降到那边的将士这两天还会增多,因为这场仗我们根本赢不了。”钟子仪叹道:“其实我也知道赢不了,只是不甘心,所以还是来问了一问。”
尹三郎道:“子仪,不要担忧,赢不了这场仗,最多就是个死,有什么好怕的?”钟子仪望着他,猛然说道:“舅舅,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们都一个个去死,真是太不值得了。”
尹三郎道:“这又有什么不值得的,我们为天下的老百姓们去死,死而无憾。”钟子仪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仗打不赢,你,大王,还有张叔叔,你们都把命送掉了,我想看这你们好好地或者,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呀?”说着,就要哭出来了。
尹三郎和张百根的眼眶都湿润了,尹三郎拍拍钟子仪的肩膀,说道:“我们也想着让你好好活着,要不然这样,子仪你趁这仗还没开始打,先走一步。”钟子仪摇摇头道:“刚才大王也让我和朝阳先走,我没有答应,我把朝阳托付给我的那帮师兄弟后,就到你这儿来了。”
张百根道:“太子殿下,你为什么不走?”钟子仪激动地说道:“舅舅,张叔叔,你们能答应我,如果这仗输了,你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死,行吗?大王那儿我是劝不动了,我只有指望你们了,答应我,答应我!”
张百根心下感动,连忙走过去扶着钟子仪,说道:“子仪,容我叫你一声子仪,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答应你,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好好活下去的,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再活上几年呢?”说完哈哈一笑。钟子仪大喜,又望着尹三郎,没等尹三郎开口,张百根便笑道:“尹统管,你这么精明的人,该不会一场仗没赢,就自寻短见吧。”
尹三郎微微一笑,说道:“我也答应子仪,若是在战场上能够保住性命的话,我会回到家乡武陵,就像在衡阳的小山村一样,盖上几间草屋,种上几亩田,每天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再过问世事。”
钟子仪大喜过望,张百根也笑道:“我就知道按照三郎的脾气,是不会走绝路的,这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武陵,我们俩比邻而居,一起把酒话桑麻,怎么样?”尹三郎微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钟子仪大舒了一口气,一件事情落地,随即又想起了杨幺,不觉叹道:“大王我是劝不回来了,我看照大王的脾气,一定会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
尹三郎道:“真没想到大王的性格这么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现在一定很寂寞伤心吧。”张百根道:“这六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转眼就要没了,最使他伤心的事,周围将士的背叛,会让他觉得没有人可以信赖依靠。”
钟子仪想起自己才见到杨幺的时候,他是那么地意气风发,一心一意要为着父亲的理想而奋斗,现在确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些投降的将领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固执,宁愿死也不愿去享受现成的荣华富贵,甚至不愿活下去,可是钟子仪觉得自己能够了解他,因为他知道杨幺是一个英雄,是一个能够做大事的人,即使死了,也是一个英雄。他比起那些大宋朝廷的官员,无论是才智、能力还是远见,都不知要强多少倍,可是他出生贫贱,没有机会出人头地,少年时期过着非常贫穷,受人欺辱的日子。要是他能够生在官宦之家,以他的能力,一定能够平步青云,实现自己的壮志,而且可能性格也不会这么刚烈,宁死也不愿意回头。钟子仪知道,这种性格中,含有太多的屈辱,仇恨和伤心。
在杨幺的心中,他虽然出身草莽,可是他比那些衣着光鲜的官府中人要高尚不知多少倍,所以他不愿意俯下身子,去讨好那些远不如他的人,过一种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的日子,他宁愿选择死,也不愿意自己被那些人所污染,所践踏,在远不如他的人面前低头。钟子仪觉得,自己会永远佩服他的这种宁死不弯的性格,也会为他的一生壮志不得酬而感到不平和遗憾。钟子仪几次想去劝杨幺,让他放弃这场战争,然后隐居起来,过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他最终没有去说,他知道杨幺是不会同意的,说了也没有用。
钟子仪来到杨幺的营寨时,杨幺正和夏诚在商讨军情,见到钟子仪,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你最终还是没走?”钟子仪正色道:“大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是不会撇下大王独自逃生的。”
杨幺刚想说话,只见一名士兵进来禀报说:“大王,今天的洞庭湖水位下降了不少。”杨幺听了大吃一惊,说道:“现在已快到夏季,洞庭湖的水位按说应该是只会涨不会落,难道······”杨幺立即下命令道:“赶快再探。”那士兵领命而去。
夏诚便道:“大王,我觉得这肯定不是一个意外。”钟子仪想到以前偷听过杨钦他们三人的讲话,就分明提到若是将洞庭湖的水泄到了别处,大车船就无法在江面上行走了的事情,于是便将以前听到的有关大车船的缺点的话全部告诉了杨幺,杨幺听后脸色铁青,神色凝重,夏诚也是感到一阵阵寒意从背后袭来。
其实杨幺和夏诚作为水上将领,也早就知道大车船有一些缺点,只是由于三番四次宋朝廷派来的官员都无功而返,使他们忽略了这些缺点,存在着一定的侥幸心理,认为大车船虽然有缺陷,但是无能的宋朝廷是不会发现的,完全可以放心地继续使用,可是现在,在宋朝廷优厚的招安条件下,已经有不少将领带着舟船士兵前去投降了,大车船的缺陷必将暴露无遗,杨幺认识到,这次岳飞前来,必将会采取非常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他们首先要对付的,很可能就是屡战屡胜的大车船,现在的洞庭湖水位下降,就是一个开端。
杨幺仰天笑道:“好,好,想不到我杨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业,就这样毁在一群叛徒手里了,好,好得很哪。”钟子仪忧心忡忡地对杨幺说道:“大王,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这场仗,很可能是我们输,你还准备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