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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梦妹子

井下生产的主要工种有:井下风钻工,井下电扒运输工,井下装岩运输工,井下机运运输工。井下生产的辅助工种有:松石工,矿车检修工,钻机检修工,管道工,电工等等。主要工种要依靠机器作业,但是,操作那些机器却是一些辛苦的活,不仅需要熟练的技术,更需要大把的力气和汗水。拿风钻工来打比方,做支架准备,安摆钻机,打钻都需要力气,电扒工和机运工等也无一例外,全需要力气和汗水……矿工的辛苦还辛苦在工作环境上,地下几百米的地方作业,虽有通风,水电,但粉尘多,环境潮湿,在井下,同石头机器打交道,存在着危险性……于广在指令会上通报了一起事故:“三工区松石工刘六元,在处理松石的过程中没做到足够的警惕,被一块重约一吨的松石砸中了右腿……大家要吸取经验教训,安全问题切不可掉以轻心……”

指令会后,刘三毛对身边围着的一些人讲述着那个事故:“刘六元是我们村的,我去医院看了他,也问了那天的事情,他说,那天,可怜的他和往常一样按时到档头处理松石,他拆得非常顺利,一个档头十几分钟就拆得差不多了,和往常一样,他坐在档头上点了一根烟,烟抽一半,他听到异响从顶板传来,他才仰起头,矿灯照着,一块大石头像猛兽一样扑了下来,他反应还算快的,一个前扑……还是迟了,那块掉落下来的蹊跷大石头不偏不斜砸中了他的右腿,他当场便昏死了过去……他是老松石工,自知松石工是个高危工种,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那大石为何就掉下来……唉,他那条腿保不住了,他的命算是拣回来的……”

井下就是这样,稍不注意,机器,石头就会趁机给矿工带来伤害,重则要人性命,致人残废,轻的也要挂彩见红……

马勇敢手掌那钢刺扎刮出的伤痕连轻伤都算不上,刘六元事故后,马勇敢对档头面的松石更是注意了,他再不敢在档头上抽烟。马勇敢现在随身带着两包烟,一包四块的,一包一块八的,一块八的那是给自己抽的,马勇敢以前不抽烟,他成为一名矿工以后工作累,不觉抽上了,一天半包,刘忆莲劝他:“勇敢,趁现在没瘾戒了吧,洞子里空气那么浑浊,在那抽烟抽进去的是一团团矿渣……”

马勇敢并没有听进去,依然抽着。刘忆莲只好说:“勇敢,男子汉抽抽烟没什么,估计你们矿上的工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抽烟,勇敢,你要听妈的话,你要控制一天不要超过一包,费钱,伤身体……”

抽上烟以后,上交的工资也少了,刘忆莲说:“勇敢,钱是你挣的,你给妈的钱妈都给你存着,你手里的钱也不要乱花,要有计划……”

马勇敢的生活如此单调,平常。上班,下班,厂里,家里,听工友们的粗口,听他妈妈絮叨。马勇敢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他不乐观,他想:“我的生活就是这样了,日复一日,钻洞子钻到退休……”

至于转正的事情他也想得不多,人人都在说,转正那是板上的铁钉钉……从那次聚餐以后,新工人再没有聚过餐,领工资时他们已没有了第一次拿工资时的激动,新工人的技术素质也是参差不齐:好的能独挡一面,天天听表扬,差的要于广又骂又哄还是现样子,马勇敢算居中的。于广没办法,他将那些要哄的抽调了出来作计时班,让他们混着。石乐自打做了计时班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他对马勇敢说:“老马,我们这计时班不比那些专门做计时班的,我们跟着检修工,管道工屁股后头帮忙递递工具就可以了,这是老于对我们的照顾,而且啊,工资比我计件的时候拿得多,勇敢,这就是技术不过关,领导那里过了关的好处,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石乐的那套,马勇敢并不是完全认同,他想:“人比人气死人,别想了。石乐所走的路子我没那条件去走……每天指令会上都要被点名,换成是我早崩溃了。“

领到两百元年终奖金,春节假期也来了,矿上放十天假,正月初八报到。

刘忆莲的麻辣生意在年底几天火了起来,家里那呛鼻的麻辣气息也变得浓烈起来。邻居林大婶领着她的女儿一进屋子便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她掩着鼻子说:“勇敢他妈,俩娘崽晚上还在忙呀……“刘忆莲忙招呼:”他大婶,快请沙发上坐,勇敢,快倒茶。“

刘忆莲笑眯眯地望着林大婶的女儿说:“梦妹子长这般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林大婶两人接过茶,双手握着暖手,林大婶说:“勇敢更招人喜欢呢,处对象了吗?还没有吧。”马勇敢嘿嘿笑着,退到了自己房间,稍后把门关上了。刘忆莲说:“这孩子就这样,一说对象的事他就躲,林大婶不要见怪。”林大婶说:“当今社会像勇敢这样诚实的孩子那是打着手电筒也难寻了,他刘姨,跟你商量个事……”刘忆莲问:“什么事?说吧。”林大婶说:“梦妹子在家过了年,我不打算让她出去打工了,想在矿山给她找一个可靠的后生嫁了。”刘忆莲说:“好事呀,办酒的时候我一定去喝。”林大婶压低声音说:“我问过我家妹子了,她喜欢你家勇敢,他姨,你看……”

刘忆莲看了看马勇敢关上的那扇门,双掌轻轻一拍,低声说:“好事呀,我绝对赞成,他俩一起长大的,两家也知根知底,门当户对……”林大婶碰了碰刘忆莲的手,说:“他姨,去问问呀。”林梦轻轻打了她妈妈的手臂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妈……”刘忆莲说:“梦妹子,找了我家勇敢你不吃亏,我家勇敢可是有正式工作,有退休工资拿的……”

林大婶说:“你这妹子,这会儿害羞了?嘿嘿,他姨,别管她,快去问问。”

刘忆莲笑着走到马勇敢门前,敲了两下,叫道:“勇敢,把门打开,妈有几句话想问问。“

马勇敢打开了门,往外一看,见林大婶他们在看着自己,他冲他们笑了笑,站在了那门边,刘忆莲把他推进房里,把那门掩上后,她问:“勇敢,妈想要你和梦妹子处对象,你答应吗?“

马勇敢一下想起了童年时候那个成天挂着清水鼻涕的梦妹子,他不说话,刘忆莲又说:“不说话那是同意了,我这就去回林大婶去。“

马勇敢忙说:“妈,我还没满二十……“

刘忆莲认真地看着马勇敢说:“又没叫你们现在结婚,先处着朋友……“

刘忆莲又说:“勇敢,你可别想差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像咱家这情况能娶上梦妹子这样好看的妹子那是造化,这主动送上门的,那是不用花多少钱的……“

马勇敢不高兴了,他说:“爱娶你去娶,反正我不要。“

刘忆莲说:“妈能娶吗,妈娶了她干嘛啊,勇敢,你是看人家没工作吧,要知道,有工作的妹子他们的眼睛都是长在天灵盖上的……“

刘忆莲出去后,马勇敢关上门,自语道:“别看梦妹子现在长得好看,在过去,她就是一个著名的鼻涕虫,爱哭鬼,成绩比我还差几百里路……“

一门送上门的亲事被马勇敢回绝了。

冬天里的矿山,一丛丛小灌木被冰裹上了,一片一片的枯草也被冰裹上了,一阵冷风刮过,它们会摇晃,会沙沙作响……

北炼厂的烟囱在春节前一天停止了冒白烟,街上一派节日的喜庆气息……

马勇敢和刘忆莲母子在家过春节,冒着热气的年夜饭菜摆在他们的年夜饭桌上……

和有些地方的老百姓不同,他们那地方的年夜饭都是在凌晨吃的。在凌晨,矿山辞旧迎新的鞭炮会一家接一家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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