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二女相见
金陵，素来便是极尽繁华之地，而控制着南方商场著名的无名山庄便坐落于此。此时，天色方亮，一辆普通的马车便从金陵城外缓缓驶来。
守城的士兵例行公职地拦在了马车前，赶车的青衣男子早已从怀中掏出了令牌，递给了右侧的士兵。那名士兵眼睛一扫，面上马上就浮出了几分恭谨，快速移开了身子，与前一刻的冷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衣男子依旧一脸默然，一边收起手中的令牌，一边驾着车缓缓驶进了城内。
“这是谁啊？”另一名士兵好奇地问着恭送马车离去的同伴。
“玉溪别院的主人。”那名士兵瞥了他一眼，见马车已经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怪不得……”士兵恍然大悟。
后方士兵小声的谈论在清晨的雾气中逐渐散开，马车绕开繁闹的早市，驶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两旁尽是一些小巧的江南园林，在微沁的寒意下更显幽静。
“侯爷，到了。”马车停在街道尽头处的一所庄园前，较前放那些小巧的庭园，更多了几分恢宏与庄严。
“嗯。”一声轻应从马车中响起，一只修长的手撩开马车前方的布帘，紧接着一名身着蓝色锦衣的俊美男子从车中出来落地站定。别院门前的小厮眼中一闪，脸上浮起喜意，正要迎上前去，却见男子伸出手来又扶下了一名少妇。
一袭浅紫长裙，外罩一间银灰色的披风，眉目清秀，虽非倾国倾城，却一眼便可分辨出其温婉的气质。正是最适宜当妻子的那种女子。
这一行三人，却正是从京城赶来的洛维与思情二人以及一名侯府的侍卫。
“怎样，还好吗？”洛维扶着思情，忧心地看着她略带苍白的脸色。
思情微微一笑，“无妨，我已经好多了。”
她虽是这么说，但洛维紧皱的眉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早知道你会晕车，当初就应该阻止你过来才是。”
思情只是不在意地扯了扯眉，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欲言又止的小厮，便温言开口，“我现在也没什么啊，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
“相公是想一直站在这里说吗？”
洛维的面上马上浮出懊恼之色，清晨寒气正重，他怎么就这样让她站在风口处说话？伸手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便带着她往别院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的小厮早已等候良久，见自家侯爷似终于想起要进来了，连忙迎了上去，“侯爷……”
眸转向思情。
“这位是夫人。”洛维淡淡地说着，望向思情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柔情。
小厮一愣。夫人？侯爷不是一直深爱着兰小姐吗？何时又跑出了这么一位夫人呢？而且看侯爷的样子对这位夫人似乎还颇为维护。
洛维担心着思情的身体，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小厮的反应，只拥着思情便往园中走去。而待那名小厮回过神来，抬目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洛维本是要带着思情直接到内院中休息的，可是才行至一半便见跟着他们一同前来的青衣男子匆忙地奔了进来。
“侯爷，无……”话音在望见思情时戛然而止。
洛维虽只听到了一个字，却已大致明白他将要说的事情定是与无名山庄有着莫大关系，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便并不想被思情听到，但思情却已先一步开了口，“无妨，你说吧。”
聪慧如思情，自然也明白会让他这般欲言又止的事情基本上便是有关兰忆君的，也便是她这次会坚持跟着洛维赶过来，现在又逾矩开口的目的所在。
青衣侍卫并没有马上开口，只是望向了洛维，洛维心下虽觉怪异，此时却也只能点头，“说吧。”
得到洛维的指示，青衣侍卫这才开口道，“回侯爷，夫人，方才传来消息，无名山庄已经被一众武林人士包围了。”
“什么？！”洛维的手倏地放开，面上的震惊焦急，关切丝毫没有掩饰地表现了出来，“快，备马！不，算了，我用轻功去就好……”
思情自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只是静静地站着，但就在洛维要离开时，她却倏地开了口，“相公。”
“嗯，对了。”洛维停了一下，“你带夫人到内院休……”
“相公。”思情打断他，“你忘了吗？临行前我说过的话。”
洛维一愣，想起三天前当他充满歉意地对思情说要赶来金陵并坦白是因为无名山庄出事时，死去那个虽没有阻止，却又出乎意料地竟坚持与他一同赶至金陵。那时，她说是想一睹世所胜扬的无名山庄大小姐的风貌，甚而开玩笑地说作为夫妻她无论如何也要看一看丈夫的心上人才是。
当时的他因为歉疚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而如今……
“你的身体……”
思情不语，只是看着洛维，却已经足够让他弃械投降了。
“好吧。”轻叹一声，洛维却是带着思情往来路走去，一边吩咐道，“还是备马吧。”
“是。”青衣侍卫明显也是有着几分诧异的，却还是利落地应了下来，转身便往马厩跑去。
“你不用在意……”思情的声音在洛维充满了关心的眼神下消亡了，牵起唇角，感受着他焦急的神情下并未丢弃的对她的关心，柔声开口，“放心，兰小姐定可以转危为安的。”
“嗯。”
当他们又一次回到别院大门时，青衣侍卫已牵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等候着了，思情凝眸细望，却正是洛维平日里最钟爱的坐骑“弄影”。
“你留在别院中就可以了。”洛维接过缰绳，一边吩咐道，“嗯，对了，我们今天可能回不来了，你通知各处商铺的管事这月的例行会议延后，具体日期的话就另外再定。”
“是。”青衣侍卫退后了几步，恭敬地目送着洛维与思情离开，望着那快速消失的声影，他的眸中也不由浮现出深沉的疑惑：侯爷当真是如传言那般爱着兰小姐的吗？抑或是……想到这里，他突然失笑摇头，这些东西又哪里管他什么事呢，他又何必想那么多！
思情被洛维护在怀中，却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正随着路途的接近而逐渐凝重起来。目光扫过街道上逐渐增多的携带者刀剑一副江湖人装扮的男女，她也不由深思起无名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惹来了这么多武林中人。
应当是与兰忆君有关吧？思情回忆着从毓瑾处得来的零星消息，那名女子，据说不仅拥有着绝佳的商业天赋，在武学上亦颇有造诣，所以无名山庄中唯一可能与江湖有涉的便当是这名风华绝代的女子了。
“什么人？！”一声高喝打断了思情的思绪，她抬眸看去，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一条由人为辟出的平坦道路，顺着两侧山林蜿蜒而上，略低下头，这才看见方才发出那一声高喝的人却是一名持棍的年轻男子。他挡在山道的入口处，而此地外围此时已经围了不少的江湖人，却似只靠他一人阻拦着。
思情扫过那重重人群，当下不由疑惑起洛维究竟是如何穿过这层层包围的。
洛维似早已料到会受阻挠，自怀中掏出一块铁牌，正要开口，却是倏然望着前方，愣住了。那名持棍的年轻男子本是脸上一喜，见他如此模样，也不由疑惑地抬头望了过去，霎时间也是脸色大变。
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一群人正逐渐往山下移动着，观其大概，却是一群服饰各异的江湖男女围住了一名白衣蒙面女子，并正对其进行凌厉的攻击。而那名女子也并不示弱，手中银剑挥舞，周旋于众人之间犹如闲庭散步，但从其手中毫不留情的招式中依旧可分辨出其中的凌厉与凶险。
“天！那是谁啊？”这边的人群也开始骚动了起来。
“是，兰忆君吧……”
“原来传言是真的。”
“那她手中的剑……”
“邪月！”
一声“邪月”从纷乱的人群中传出，声音几乎响遍了全场，霎时这里的人便轰散开来，本就不曾真正冷静下来的情绪霎时更加激狂了起来。
“邪月就在这里，谁抢到了就是谁的！”又是一声高喊传出，似是已经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根本辨不清来处，已经激狂的人本就是极容易受到挑拨的，此时哪里还不纷纷往前冲去，唯恐他人占了先机。
洛维瞅着情况不对，早已策马避到了一边。但令思情讶异的是那名持棍的年轻男子面对这种状况，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和洛维二人一般避了开来。
“您是洛侯爷吧？”此时，他甚至还有闲心聊起天来。
洛维扫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说话，目光凝在不远处那混乱的占据中，手按在腰间的剑上，却是迟迟没有出手。
年轻男子没有得到回答，却也并不在意，只继续道，“洛侯也不必为小姐忧心，以小姐手段，应付这些是绰绰有余的。”
洛维依旧没有说话，思情自然也不会开口，她此时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越来越混乱的战场，准确来讲，是望着战场中间的女子。白衣黑发，轻纱蒙面，褐眸茶晶，虽看不清面容，但只从那一招一式中便令人不由心生向往，这已非关乎外貌，气质使然尔。
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唯有此女，思情的心中漫出一阵感慨，这样的一个情敌，真的让人难以生起争锋之心呢！
思情自嘲地勾起唇，却在这时，战局便开始发生了变化。白衣的女子似已不耐烦这无休止的纠缠，手中招式愈加凌厉起来，原本并未下杀手取人性命的剑招也突得诡异起来，招招刺向咽喉这一致命之所在。血色，开始蔓延……
“小姐终于明白了么？”年轻男子看到这一幕，喃语道。思情听到这句话，心下一动，但还来不及深入思考，眼睛，便已经被一只大手遮住了。
“不要看。”洛维较平日显得有几分沉闷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我没事……”她现在身子确实有几分劳累，但这并不代表她连血亦不能见，“我没有那么脆弱。”
洛维不答话，只是将她拥住，一只手依旧挡在她的眼前，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当血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便已先大脑一步地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是不想让她再看到血吧……
她曾经，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在眼前自杀呵！
“今日刚好无上大师、翟盟主还有洛侯爷都在，便请各位做个见证！”喊杀声逐渐消去，女子清冷的声音在内力的辅助下在耳边响起，“这邪月之剑，我便就此毁去！”
寂静刹那间便又被喧闹所替代，但只片刻，有一种更沉重的静在无名山庄门外蔓延开来，似有钢铁坠落的声音响起，也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兰忆君，你！”
“怎么可以……”
“她一定是故意的……”
因为被遮住了眼睛，思情什么也看不见，却也从这些声音以及先前听到的东西中整理出个大概。当是无名山庄在无意或有意之下得到了一把江湖人趋之若鹜的“邪月之剑”，而恰好又不小心走漏了消息，于是这些江湖人便齐聚到了无名山庄，试图讨剑。但，想来，他们的方式也不会太过平和，所以兰忆君便与他们冲突了起来。到现在，那名执掌南方商场的绝世女子终于被惹得不耐烦抑或是出于其他原因，总之，她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毁去了这把剑，但是……
“这剑说不定是假的……”
高昂的叫声又一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在一半之时便已经停了下来。
思情分辨着那声音中所蕴含的熟悉，似是与先前的那几声极为相似，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便浮上脑海：似乎有人刻意在针对着无名山庄或者就是兰忆君本人，甚至这整件事或许都只是一个局。
“真假各位自能判定。”兰忆君依旧维持着淡然，并不因人群突起的骚乱而显得慌乱，“何况，无上大师、翟盟主二位，难道众位还信不过吗？”
这两人的威望似乎真的很高，思情心中下了这样一个结论，察觉到已逐渐低了下来的声音。
“那，兰小姐也不能肆意杀人啊！”一个声音冒出来，却与先前并不一样。
“哼，不杀的话，难道就等着被杀吗？”身旁的年轻男子低声嘀咕着。
兰忆君自然不可能说这种会引起众怒的话，只道，“这点众位尽可放心，忆君所杀之人皆是江湖上素有恶名之人。”
“咦，真的是，这不是……”
“是啊，这是……”
“看来兰小姐当真是一代侠女啊！”
声讨声逐渐被赞扬声盖过，思情唇角微勾，这就是江湖吗？虚伪的说着似真还假的话，前一刻或许还是黑的，到了下一刻，就马上漂白洗干净了。
不过，她也不由得佩服起了兰忆君，毕竟能够凭借三言两语镇压住如此危机的人，并不多。当然，她也明白，归根结底，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兰忆君的实力。
江湖，或者说这整个世界，都是凭借实力说话的。
“不过。”话锋一转，本便清冷的嗓音此时明显更冷了几分，“刀剑本便不长眼，若是下次错伤了在场的哪一位，也要请众位勿怪了。”
“……”
片刻的寂静后，兰忆君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邪月已毁，无名山庄不过一介商家而已，便也不方便再让各位留下了，各位，请！”
毫不留情的送客却因前一句的震慑而并未受到太大的反弹，虽未看到，思情也已隐隐感受到了人群的离开。
约莫一刻钟后，山道上开始响起了洒水声，兰忆君的声音也再一次响起，却较先前多了几分亲近与暖意，“无上大师、翟盟主、洛侯爷还有侯爷夫人若不嫌弃的话，忆君便斗胆请几位入庄休息一二。”
“兰施主客气了。”一声佛号，一句平和普通的话，便似将先前的戾气尽数消除了。
“那便打扰小姐了。”另一道温润如风的男子声音在这之后响起，思情猜测这便是那名翟盟主了。
“打扰。”洛维的声音也很快便响起，思情只觉一阵风从身上掠过，再回过神时，脚下已是平坦的道路。
“请。”思情被洛维拥在怀里，跟着他的脚步移动着，耳边不时响起洒水清扫的声响，却并没有人对她与洛维奇怪的互动产生疑问。
待走了一会儿后，洒水声逐渐远去，只有两旁的树林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虫鸣鸟叫。
“相公。”思情轻唤，他该松手了吧？
洛维却是无一丝反应。
思情皱了皱眉，“相公？”
“……”
“我已经没事……”抬起手，她本只打算拍一下洛维的手臂，未料身体轻微的晃动间洛维的手便已滑了下来。
思情抬眸看去，却刚好将他将目光从前方移下，犹带着几分痴迷，“啊，什么？”
“没什么。”思情摇了摇头，从洛维怀中挣出。
“嗯。”
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黯然，思情走在洛维的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一袭飘动的白裙。往上稍移，一席如瀑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脑后，但如此散漫的装束在那个女子身上却只透出一种淡淡的清冷与……寂寥。
是的，寂寥。这个身上背负着一个偌大的山庄，为世人所传颂盛扬的女子，在繁华之下，她所感受到的，却是全然的寂寥……
“小姐。”
思情将目光从兰忆君身上移开，却是已经到了山庄入口处，幽静的山道尽头一座古朴、清幽的偌大庄园静静地坐落着，“无名山庄”四个清瘦苍劲的大字刻在梨木板上，高悬于庄门之上，青石板铺就的道路继续蜿蜒进去，却丝毫窥不到其中的具体房舍布置。
兰忆君轻点了下头，并未做丝毫的停顿，“庄内还好吗？”
“回小姐，庄中除去一些器物在下人慌乱之时损坏了外，人员一切均安，不过几位夫人和小姐似乎受到了一点惊吓。”
“我娘呢？”
“大夫人倒还好，似乎并未离开兰园。”
“嗯。”兰忆君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突得转过身来，“几位……”
“在下今日也有些倦了，小姐可否派个人令我至客房小憩一下？”未待兰忆君开口，便有一温润男音率先响起，思情转眸望去，这才真正注意到了一路行来的另两人。
开口的是一名青衫男子，约二十七八的年纪，手中一把檀木扇，温文尔雅的面容并未有洛维那般的精致，却自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翩然。但，眼中的沧桑以及唇角透着疏离的笑，却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一股距离感，这便是“翟盟主”了吧？
一代武林盟主，当真名副其实！
目光再移向另一人，光亮的头顶上几个戒疤清晰可辨，慈眉善目，面容平和，着实乃一代大师的风范，“无上”二字，如斯贴切。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兰忆君的身上，只见她眼中漾出笑意，也未再询问其他人的意见，非是失礼，而是不需要，“那么，就请几位恕过忆君的怠慢之罪了。”
转过头，她对着一旁的中年男子吩咐，“你带无上大师他们至竹园休息，吩咐丫环小心伺候着。另外，吩咐厨房今日午膳在竹园内设一桌筵席。”
“是！”
兰忆君再转过身朝几人行了一礼后，便转过身，往另一边行去，白衣黑发，风华轻舞。
“忆君。”一直未曾出声的洛维这时却是突然唤了出来，“你若需要什么帮助的话……”
兰忆君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过身来，“多谢侯爷的好意，不过江湖上的事侯爷恐怕不宜过问的。”
“忆君……”
“侯爷夫人想必已倦了，忆君便先行告退。”说完，她便举步离去了，即便是面对着权倾朝野的威武侯，这名女子，亦是不卑不亢。
思情转眸，“相公。”
她只是唤，什么也未说，洛维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跟上了无上大师几人的脚步，思情落在最后面，表情平静，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那一眼中的怨，即便只是一闪而逝，却也真是而锋锐地刺到了她的心底。
无上大师与翟翊相视一笑，淡然的表情并无丝毫波动，世间情事，最难解！
“深夜露寒，夫人要多注意身体才是。”竹园中央有一四角小亭，向来清静无人之地继午膳的小聚后又迎来了两名佳客。
思情依旧是白日的装束，在寒风中却也显得单薄了几分，她闻声转过身来，便见一袭白裙，发丝飘舞轻纱蒙面的女子飘然而来，褐色的眸子深邃幽暗，清澈却又同时望不见底，只觉一股清冷。
“兰小姐。”她的眸中浮出疑惑，兰忆君怎会在此？
兰忆君走到思情的身边站定，一双眸凝视着思情，却是并未开口，半晌后，才发出一声轻笑，竟带着无尽的欢乐，“洛侯得妻如此，实乃世所倾羡矣。”
本就因思绪的混乱才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思情听了，眸中更是浮现出深沉的苦涩，“小姐就不必虚言安慰我了。”
“何来虚言？”忆君将目光投向黑暗中，“有一个深爱自己的妻子，难道不值得羡慕吗？”
思情并不意外兰忆君会察觉，但是，“可是当他心中另有所爱之人时，反而会是一种困扰。”
所以，她才不能说，不敢说呵！
她是这么想的吗？兰忆君若有所思，第一眼注意到她，她便看出来这个看似温婉如普通大家闺秀一般的女子实则是极聪慧自信的，可是即便这般灵秀的女子一旦陷入爱情后也会患得患失么？
“那不是爱，只是一种迷惑。他陷在当年的一场梦中，偏执地不肯醒来。”
“这就是你与七爷的看法吗？”思情淡漠的语气中却是带着不相信的。她这次之所以会坚持跟来，便是为了证实这句话，而如今，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即便你不信我，也该信毓瑾的。他，是个极看重朋友的人。”而洛维，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
思情不语，与其说她是不相信他们，倒不如说她是不相信自己。即便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他又真的有足够的力量将他从迷梦中拉出来吗？
“他会到金陵来是一个偶然，会留下来则是为了逃避，而他却还需要一个足够说服世人的理由，而我恰好在此时出现了。所以，一切只不过是巧合的安排。”
那一年，他迫切地想逃离京城，逃离洛府，那个结，是已经去世的老侯爷。所以，洛维才会说服自己爱上她，由此留在金陵，躲开老侯爷。而那个结，随着老侯爷的去世，已渐渐消散，但时间久了，被迷惑的，除了旁人之外，还有他自己。
这一切，她看得很清楚，却并打算全部告诉思情，感情的世界中，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插足太深。有些东西，总是要他们自己亲身体会了，领悟了，才能圆满。
她所该尽的义务，也不过是，“无论如何，还是请你不要放弃吧！”
“这是一个局么？”思情喃语，当她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总有人会出来让她不要放弃，可是，坚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早在很多年前时，她便不怎么相信爱情了啊！可如今，又怎会把自己陷到了这样的一个境地里？
“只是一份祝福。”
“是吗？”她想起母亲，就是因为太过奢望才会那么痛苦，她，其实也该放下吧！爱，不一定要强求……
“其实我们说再多也是突然，一切还是取决于夫人自己。”兰忆君盯着她，眸光清澈，在这黑夜中却倍加明亮，“总是要尽情战过一场，才会甘心吧！”
说完这一句后，她轻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了。白色的裙在这黑夜中分外显眼，却又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
“兰小姐。”思情蓦地开口，轻唤。
兰忆君一顿，转过身来，“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小姐今夜究竟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兰忆君清冷的眸中漾出温暖，虽然看不见她面纱下的面容，但思情就是直觉觉得，她正在笑，而且，是很开怀地笑。
“是因为不想失去洛侯这个极重情义的朋友吧。”说完之后，她便离开了。
思情没有再唤住她，只是望着她离开处的那片黑暗，想着她的那句话。她说，她不愿失去一个朋友，所以，她是和七爷一般，把相公当成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么？所以，她也如七爷一样是希望相公能够幸福吗？可是，他们又怎能如此笃定，她给得了这份幸福呢？
静静地立在亭中，一阵风吹来，撩动起女子身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