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在四周忙碌着，记者们则举着照相机，把T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台上，一个金发碧眼的歪果仁正在指导工作人员摆凳子，安排入场人员的座次，边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接受记者的采访。
“他就是安德烈米勒。”陆知雍介绍对林多多道。
远远的，安德烈看到陆知雍，热情地挥舞双手，大喊：“嘿，雍，你来了。”
陆知雍遥遥冲他招手。
安德烈对身旁的助手吉姆说了两句话，吉姆立即放下手中的事，特意来迎接贵宾陆知雍，领着他进后台换衣间。
换衣间也是临时改装的，通过墙上的毛笔字，可以看得出，原来是美术展厅，换衣间里，放着十几张桌子，桌子上堆放着瓶瓶罐罐。
镜子前，坐着几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M国模特，4名黑发黑眼珠的霓虹国模特，她们都穿着较为保守的内衣，披着方便脱换的大氅，随意坐着，谈笑风生，落落大方接受华国人好奇目光的审视，化妆师有条不紊地给模特们化着妆。
穿梭往返的，还有男模特，他们不时和女模特嬉戏打闹，目传情，间或勾肩搭背，捂嘴吃吃地笑，似乎在挑衅这个异国城市里的人。
化妆完毕之后，她们当众脱掉外面披着的大氅，露出让人叹为观止的魔鬼身材，开始旁若无人的换衣服。
围观的负责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些鬼佬，真是伤风败俗，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检点儿。”
“你们看她们身上那些毛，黑乎乎的，从衣服下面露出来了都，还别说，比我家那娘们儿的好看多了，人家的胸咋恁地大，还圆滚滚的，亲娘哟，这不是勾引人犯罪吗？”
“看到那几个黑眼睛黑头发的娘们不？那是小鬼子，当年，就是她们的先人欺负咱们，要我说，等会儿弄完了，得把她们几个扣下来替祖宗还债，就当是咱们替爷爷报仇了，不能白便宜她们，到了我们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
“还男女混合一起换衣服，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些洋鬼子咋恁地不知道羞耻啊，啧啧！”
“可不是吗，我们堂堂中华，五千年文明，怎么能让这些洋鬼子给玷污了？”
“小张，去推几扇屏风过来，隔一道墙，把这些男女给分开了，太不庄重，容易带坏我们的孩子。”
“是刘主任，你们几个，都别看了，也不怕长针眼，快跟我去找屏风。”
林多多进去时，正赶上这精彩一幕。
一边是悠闲试衣服的外国模特们，一边是手忙脚乱推屏风，鸡同鸭讲的把女模特们和男模特们分开，试图隔离出一道墙的华国人。
服装表演的主题是春夏服装展览会，因此多数模特们穿的第一套衣服都以春装为主，紧身鱼尾裙，露肩A字裙子，不规则衬衫，短至大腿的热裤，每一件都重点凸出女性优美曼妙的身材。
本是美好之物，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眼中，却是肮脏下落无耻的。
最令人可笑的是，他们一边把姑娘们往屏风围成的角落里赶，眼睛却是像苍蝇般，可劲儿往她们的关键部位看，可谓大饱眼福，工作享受两不误。
尽管林多多早有准备，预感到这些模特们会遭到非议，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顿时把她想要举办属于自己的服装设计秀念头给打消了。
也许再过个五六年，社会才会真正的接受，学会用美的眼光欣赏这些陌生的事物吧。
在这之前，还是低调点儿好，省得枪打出头鸟。
“呵！”陆知雍鄙夷地冷哼一声，对林多多说：“看到没有？这是一群只知道吃食的猪，庸俗，无耻，浅薄！你能指望他们懂什么叫艺术吗？这就是我不愿意回国教学的原因。”
“事实是这样，但是，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陆知雍脾气真的很坏，唉，林多多不大赞同地说，“毕竟咱们国家才改革开放，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嘛。”
“猪终究是猪，永远不会仰望星空，不会懂得什么叫艺术。”陆知雍鄙夷地咕哝一声，扭头就走。
恰好安德烈进来，挽着陆知雍胳膊说：“雍，给我提点意见嘛，你今天可不能走。”
陆知雍气势汹汹地说：“我的意见就是你最好再过十年再来，他们根本不懂欣赏，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懂吗？”
安德烈无所谓的耸耸肩，笑道：“雍，你错了，我不是为了让人欣赏我的艺术，我是为了赚钱，开拓市场才来这里的。”
陆知雍的火气仍旧很旺，不留情面地骂道，“你……你们这些猪，真是没救了！”
“哈哈，老兄，别这么大火气嘛，走，我们去那边好好谈，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一位朋友认识吗？”商人本质，让安德烈始终笑呵呵的脸色，他揽着陆知雍肩膀，吩咐他的助手吉姆处理换衣间里的事情。
吉姆看到换衣间里乱七八糟的，用英语大声问怎么回事，有个模特叽里呱啦的向他告状。
吉姆不屑地撇撇嘴，态度傲慢地扯着其中一个小伙子的手，用英语厉声呵斥，要他们把这些该死的屏风撤掉。
他声音沙哑尖锐，这么喊了一嗓子，菜市场一般热闹的换衣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小伙子们面面相觑，看向负责人，“柳主任，怎么办？这个鬼子好像不让我们放屏风。”
华夏纺织厂，厂长办公室主任柳城玉掐着腰，官威十足地吩咐道：“别管他，我说放就要放，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能让小鬼子给使唤不成？放！”
“好嘞！”几个小伙子犹如看待阶级敌人般，眼神凶狠地和吉姆对峙。
门外。
“多多，你过来。”
陆知雍勉强忍住不耐烦，对安德烈说：“她是我的朋友，你叫她林就行了。”
“安德烈，你好，久仰大名。”林多多走上前去，与他握手。
安德烈用打量模特的眼神，上下看了几秒林多多，礼节性地赞道，“哇偶，身材很标准的姑娘，是想做我们的模特吗？”
陆知雍蹙眉，“安德烈，别误会，她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
“设计师？”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般，安德烈不由唇角上扬，扬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但不失礼貌地说：“走吧，我们去会客室里谈，让我和你的‘优秀设计师’朋友聊一聊。”
“好。”林多多没在意他质疑的态度，随着安德烈走到隔壁的会客室，坐下。
想让别人尊重自己，首先要用实力，有底气，才有自信，否则，一切言语上的争辩修饰，不过是掩饰。
三人落座之后，安德烈象征性地问林多多，“林，你对服装设计有何想法？”
这身上常规性问题，客套话，林多多不显山不露水的淡淡道，“服装是为人服务的，所以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应该首要考虑以人为本，期次才是我们本身的理念与独特设计。”
这是些陈词滥调，并无新意，安德烈也没把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而是轻描淡写的调侃道，“看来我们两个志同道合了，我们的雍，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他与我们的理念，恰恰相反。”
“是吗？陆知雍，你是怎么看待服装设计的？”林多多对陆知雍的整体印象只有两个字“神秘”，对他是自己老师这件事情，她还尚且没有具体的概念。
陆知雍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两个字：“艺术。”
“听到没有？雍太清高，用你们国家的话说，他是腾云驾雾的神仙，所以他总是骂我是猪，”安德烈面带善意嘲讽的哈哈大笑两声，道，“其实，艺术最终是为人……”
“老板，”吉姆突然推门而入，两手是血，他急匆匆走到安德烈面前说：“出乱子了，那些该死的乡巴佬把事情给搞砸了，对不起。”
“怎么回事？”看到他手上有血，安德烈急忙站起来，对陆知雍和林多多说了声“失陪了”，跟着吉姆去了换衣间。
外面好像出了大乱子，几国语言交织在一起，喧哗一片。
不一会儿，安德烈扶着一个腿部流血的霓虹国模特走进来，随行的还有一个医生，手忙脚乱地帮着模特包扎伤口。
吉姆表情激动，叽里咕噜的跟安德烈说着事情发生的经过，大概是他让负责人把屏风扯掉，可是，他们非但不撤，还跟他吵了起来。
他们人多势众，吉姆势单力薄的，吵架途中，发生了肢体冲突，有个人不小心碰倒了屏风，然后砸伤了阳子小姐的膝盖。
柳城玉跟在安德烈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人失手了，不小心碰到了这位姑娘，我这叫带她去医院……”
安德烈眉间含着重重的怒气，却仍旧不失礼貌地微笑道：“柳主任，我的秀马上就要开始了，阳子小姐是我的压轴走秀模特，请问我该怎么办？你给我一个解决的方案，否则这件事情，我会追究到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