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所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地说:“棠棠,赵叔叔这边有点事要麻烦你一下,你方便来派出所一趟吗?”
叶棠觉得奇怪,什么事要去派出所说?便问:“赵叔叔,什么事,在电话里不能说吗?”
赵所支支吾吾,“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明白,你现在是不是走不开,没关系,你下了班过来也可以,我等你……还有,你自己一个人过来……”
说完赵所就挂掉了电话,叶棠觉得莫名其妙,赵叔叔一向是有话直说的人,今天却这么含含糊糊,还特意交代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去,那就是让她不要告诉赵圆圆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叶棠皱眉思考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既然赵叔叔交代了,叶棠还是照办,她和赵圆圆说自己下午有点事情要出去,让她和宋晓茜先去酒吧,她随后到。
其实赵所打那个电话也是不得已为之,他的确碰到了棘手的事情。
赵所打完电话后,叹了口气,走进了所长办公室,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衬衣深色西裤的年轻人,正以手支颐在思考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来,竟赫然是盛森!
盛森见赵所回来,说:“赵所,我已经自首了,当年刺何老师那一刀是我刺的,怎么你不立案吗?”
说完盛森平静地看向赵所,表情淡然,似乎在和赵所闲话家常一样。
赵所神情凝重地看着他,慢慢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缓缓地说:“盛森,当年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很想弄清楚真相,我觉得如果我连这么个案子都破不了就太侮辱我这么多年在警局一线的工作经验了……我当时就怀疑是你,因为叶棠毕竟是个女孩子,在那种情境下她恐惧惊惶,未必有勇气去刺伤何老师,而且有你在,她也没有被逼至绝路而拼死反抗的必要,但你们俩个——你和叶棠配合的真是默契,让我找不出一点漏洞……”
盛森苦笑,当年棠棠一力承担是为了救回自己的外婆,可是结局却是外婆去世,棠棠失语……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是盛森……”赵所接着说,“到现在已经八年过去了,那个何老师也没有死,刑期都已经服完了,通过保外就医倒是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再后来叶棠成了圆圆的好朋友,她就像我的女儿一样,这么多年,我看见过她堕落,也看着她挣扎上进,时至今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我已经不想追究往事打破她现在的平静……”
赵所也苦笑起来,“看来我也不再是那个只追求真相的热血警察了,所以……盛森,你一定要揭开曾经的真相吗?”
“赵叔叔,”盛森皱眉轻声地说:“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有多么痛恨我自己,我让棠棠去承担我的罪责,让她被何家母女侮辱,让她在所有人有色的目光下煎熬,我伤害她太多,我想弥补她……我想还她一个公道。”
“那你来自首征求过叶棠的意见了吗?”赵所问。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盛森回答,叶棠已经从门外闯了进来,并且听见了盛森说的一番话。
她终于知道了赵叔叔为什么这样神神秘秘地让她一个人前来,原来是因为这个阴魂不散的人!
叶棠擒住盛森的手腕,从椅子上大力地拉起他,一路拉到警局外面,深呼吸了几次防止自己暴走,但终于还是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想怎样?”
盛森压抑地说:“棠棠,你说我们中间还隔着你外婆的命,隔着何老师这段公案,你外婆的命我没办法赔给你,但是我还可以赔你一个公道……”
“公道?”叶棠惨笑,“当年为了救我外婆是我自愿去替你顶罪,可是后来呢,后来何老师醒过来以后,你怕的第一时间出国躲避,那时候你怎么不来还我公道?何家母女到学校来辱骂殴打我,那时候你又怎么不来还我公道?就算何老师最后没死,顾盛两家也有办法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真相,让你盛少爷永远清清白白的!现在你说公道?这公道太迟了,迟了八年,对我来说还有屁用?还有屁用!”
“棠棠,棠棠,对不起!”盛森痛苦的五官都纠结在一起,“我出国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何老师醒过来了,我当时太笨了,我完全没想到我爷爷逼我出国是因为这个,后来我知道何家母女去学校闹的时候,我想回国来着,可是我爷爷骗走了我的护照扣押,我实在没办法……”
“哈!”叶棠冷笑,“多无辜多可怜,坏事都是别人做的,跟你盛少爷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盛森,你少在我面前装,因为我TM被你骗了太多次了,我免疫了!”
盛森苦笑:“棠棠,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才能求得你的原谅,但是这次,我是真的想为我的错误承担罪责,我什么都不怕,坐牢也好,身败名裂也好,这都是我应该赔给你的,就算迟了,总好过你一直蒙冤……”
“盛森,你真的不打算放过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叶棠崩溃地冲着盛森大喊大叫,“我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我已经不在乎曾经的过往了,什么何老师什么杀人凶手,我都快要忘掉了,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再带回我的记忆里?你何苦如此折磨我?”
“不是的……不是的,棠棠,我这么做不是想为难你……”盛森挫败地喃喃自语,“棠棠,这些年你以为我好过吗,我无数次从杀死何老师的噩梦中惊醒,梦见自己满手鲜血,尖叫着醒来……我自己都想不通,我当时为什么几乎杀死他,那个时候我只是恨,无比地恨,我恨他伤害你,可我更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也曾伤害过你,那个瞬间,我想杀掉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夜风飒飒吹过,远处不知什么鸟在古怪地咕咕鸣叫,叶棠和盛森这俩个崩溃的人一人一脸泪水,就那么静静地对峙着,我们中间到底隔了什么,今生今世我们还能再把那些伤害的沟壑填平吗?
叶棠微微仰头,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地说:“你就那么想要我原谅我你?”
“是,棠棠,请不要给我判无期徒刑,让我知道我的刑期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好。”叶棠说:“那你跟我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