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明回去之后，躺在一个人租的房子里给她发微信，“周六我还是请你看电影吧！“
她一直没回，直到胡晓明沉沉睡去。
胡晓明觉得她像敷衍小孩子一样，把他哄了出去，免得他在会所惹是生非。可是又想到她对自己说，“你能来看我真好。“，又觉得不像是在做戏。
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也不记得从哪里听来这话，反反复复在胡晓明梦里出现。
第二天醒来，她的微信平静的浮现在屏幕上。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半发来的。
“看电影的话，就礼拜二下午去呀，半价哦！“
胡晓明兴奋的从床上翻起来，他妈的，他妈的！谁他妈说婊子无义的！
突然觉得，这样叫她，好像很过分的样子。
他们约了时间，在影院门口碰面。
胡晓明在手机上买了两张票，又到肯德基买了点鸡翅和可乐。下午两点半就开始在那里等，三点开场。迎面的和逆流的，是面貌各异的人潮。胡晓明忽然担心会不会不认识她。每当觉得有人像她时，便竭力张望，做出翘首以盼的样子，希望她能发现胡晓明的存在。当那些面熟的人面无表情的从胡晓明身边走过时，一次次加重了他的失落感。
等人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尤其是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会来的前提下。
像我一样早来一会儿会死吗？会死吗？
两点四十五，小雅提着一塑料袋东西，同样东张西望地向晓明走来。原来我一下子就可以认出她来，在没有昏暗的灯光的烈日炎炎下，胡晓明心想。
她穿的很素净，阳光下看起来和普通女生没什么区别。
谁也不知道胡晓明现在正在和失足约会，要是被人知道了，胡晓明这辈子就完了。那些护过无数失足的人会跳出来，大义凛然的指责胡晓明，说胡晓明破坏社会道德，说胡晓明丧心病狂，说胡晓明影响构建和谐特色社会主义。
胡晓明突然有些害怕了。
小雅看见晓明，走过来道，“你买东西干嘛呀，我带了些吃的了。“
胡晓明扬了扬那包小小的肯德基，“走吧，快开场了。“然后心虚的很，生怕碰见熟人，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小雅是失足似的。
进场的路很短，可是晓明却觉得一直被别人指指点点。
小雅不说话，与胡晓明不近不远的走着，她好像能察觉到胡晓明的心思，于是她不闻不问。
胡晓明觉得小雅这一点挺好的。看了一场奇怪的电影，人也寥寥无几。
期间小雅起身去洗手间，胡晓明问她，“需要陪你么？“她笑笑，“我去去就回，你乖乖等我啊，不要乱跑。“像是在哄小孩子。
后来胡晓明一直想牵小雅的手，可是他很没种，努力了几次，都不了了之。他们明明都在那种环境下相处过了，为什么连只手都不敢牵？胡晓明刚要发狠，举起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他好像听到背后有无数的人在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交头接耳，冷嘲热讽。
胡晓明终是没敢牵她。
散场后，转出门外，进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们带来的零食基本没怎么吃，而天也将要暗了。
“去吃点东西吧？“胡晓明说，“德克士怎么样？“
小雅犹豫了一下，晓明突然意识到天一黑，她就要上班了。
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可是胡晓明又想她答应自己。
小雅说，“不去外面吃了吧，又脏又贵。“
“不贵啊。“胡晓明盘算着两张半价票买完，又买了点鸡翅，剩下的生活费还是够他们两个好好搓一顿的。
“总是不干净嘛。去我那儿吧，我给你做饭吃。“
“你会做饭？“
“很奇怪吗？“
她租了间民房，在靠近汽车站的附近。屋内也出乎意料的干净，物件不多，但都井井有条。
小雅炒了两个菜，焖了些米饭。菜很清淡，是从来没吃过的味道。席间他们都没话说，气氛一度尴尬的要死。
家里没有电视，只有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小雅放了音乐，收拾碗筷。
“我帮你啊！“
“不用，你玩儿电脑吧，这哪是男人家做的事。“
这话胡晓明喜欢听。
她手脚麻利，一会儿弄好了。房间里除了有淡淡的饭菜味，其他好像都没有出现过一样。胡晓明机械性的打着蜘蛛纸牌，小雅在胡晓明旁边看了会儿，跟胡晓明说，“诶，现在还想哭么？“
“……提这干嘛？“
“你要是哭出来，我就安慰你呀。“
“我才不哭，有病啊。“
“真的？“她用手撩撩胡晓明的大腿，那颗小树又旺盛起来。“你弟弟比你诚实。“
“去你的。“
小雅突然靠在了晓明肩上，这次晓明也没有抗拒，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她。他们依偎在了一起，没有任何过火的行为，有的只是温存。
天花板很干净，墙角没有蜘蛛网，是用了心打扫过的。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静止了般，胡晓明去看她的脸，认真得仿佛像小学生在做功课。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失足看客人的表情，显得异常温柔。
又或者，她并没有把胡晓明当成客人。就像恋人般的，用心的照料。生怕一不小心，就扫了对方的兴。
胡晓明突然很感动，想起一句台词，便问她：“不工作了好么？“
她一愣，笑得眼都没了，“你养我啊？“
然后她捂住胡晓明的嘴，没让他说下去。
那天以后，晓明时不时给小雅发发微信，逐渐摸清了她的生活规律。她一般凌晨三点下班，回到家收拾一下就睡觉，第二天中午起床。做家务，做饭，看看电影。下午要是天气好，会和几个姐妹逛街。晚上八点后上班。
那段时间恰好他在医院的实习不是很忙，常常中午饿得醒来。
“我好饿啊！“他给小雅发微信。
很快她就回复，“来跟姐吃饭啊！“
“光吃你的怎么行！我请你下馆子啊！“
“花那冤枉钱干嘛，快来！“
他骑着单车，时而在机动车道逆行，对面的车呼啸而过，唱着嘹亮的喇叭。也觉得夏天虽然热，却也不那么难过了。
小雅在厨房里忙活，青菜下了锅，呲啦爆出香味。
胡晓明站她旁边，看她翻翻炒炒。
那只白皙的手，十几个小时前还握着不同大小的树苗，而今正娴熟的炒着菜，像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一样贤惠。
他突然想，要是小雅不是失足多好。他从后面抱住她，小雅笑道，“想姐啦？“
“嗯！“
“想也得先吃饭。“
“行。。“
晓明忽然觉得小雅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无论她说什么，好像都是令人无法抗拒的提议。又或者，他很愿意听她的话。难道说小雅是独一无二的？
她收拾碗筷，晓明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旁边跟着，问这问那。
“你家在哪儿啊？“
“你猜呀。“
“我哪里猜得到。“
“那就慢慢猜呗。“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
小雅停下手里的活儿，关上水龙头，回过身来看他，笑嘻嘻道，“那可不行，这是商——业——机——密——“
晓明心里一阵憋屈，火起来了，这样的话让他觉得小雅把自己当那些客人一样。
“那算了。“他扭头就走，本想潇洒的摔门而去，可他内心隐约嘶吼着叫我不要这样。于是他乖乖坐在床边生闷气。
小雅见了，便顾不得洗碗了，拿毛巾擦了擦手，赶了过来，坐我旁边。
“干嘛呀？发小脾气啦？“
“哪有。“
“哈，你看你的脸，都掉到地上了，还说没有。“
“去你的。“被她这么一说，晓明突然有点憋不住想笑场。可是如果就这么算了也太没种了，他必须坚持下去。
她依然和晓明对视着。不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形了，她又笑了。
小雅平时长得还算可以，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得特别好看，好看的不行。
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儿，就去做失足了呢。
“姐……“
“嗯？“
“为什么要做这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