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娘你要为我主持公道。都是这个小贱人,在皇后面前上眼药,我才受改名之辱的。”云凤鸣哭闹不休。
云母凉凉地看了云惋惜一眼:“哦?有这种事。云惋惜,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云惋惜睁大了双眼做无辜状。
“那你姐姐为什么平白无故地被让改名?”云母也越说越怒,这个名字当年可是她跟老爷一起取的,现如今要改了,她也舍不得的紧。
云其仪久久没有表态,他身为宰相,其中奥秘还是能窥破一些的。见到云母如此咄咄逼人,终于出声:“好了,就是一个名字而已,今日爹娘就给你选个更好听的。”
没想到云其仪竟然没有训斥云惋惜,而是和稀泥,这让云母有些惊讶:“老爷,凤儿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呢。”
“凤儿想要什么,爹都给你。”叹了口气,他又如何不知道呢?
云凤鸣的脸上有两天黑黄的泪痕,惨不忍睹。她总是爱化花枝招展的大浓妆,翠钿鹅黄一应俱全,所以一旦哭起来,脸上的妆就会一塌糊涂。
“我想要云惋惜这个小贱人去死!”这话说得恶毒非常,云相云母都变了脸色。
“糊涂!”云相呵斥到,“这是你亲妹妹!以后再也不许一口一个小贱人了,再说一句,就给我去把女德抄上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房门!”
云其仪生平第一次对云凤鸣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其他三个人全部愣住了。还是云母打破寂静,嗔了一声:“老爷,凤儿只是个孩子。”
只是个孩子?那她云惋惜难道就不是了吗?何况云凤鸣今年已经及笄,这话说得也太偏了。
云相背着手不住踱步,云惋惜被赐给了宁王,以后各家花会肯定会争相邀请她。正好乘此机会,慢慢地重新让云凤鸣恢复名声。
现在太过偏心,对凤儿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先把凤儿带回房好好休息。”云其仪吩咐云母到,云母柔顺地点头,云凤鸣却一把甩来云母:“爹娘,你们就看着这个小贱人欺负我吗?”
云惋惜看向云其仪,云其仪低着头默不作声。她在心里冷笑不止,谁刚才说云凤鸣再说一遍小贱人就罚抄禁足的?
既然他们舍不得罚云凤鸣,那就让她来好了。
云惋惜惊呼道:“我的诰命服被烫破了!”云相脑袋“哄”的一声,一片空白。在西风国,因为现在的皇帝萧权把皇家尊严看得比命还重,诰命服如果损伤,往重里判就是死刑!
“姐姐,你冲着我来就好了啊,何必去损坏我的诰命服!皇后娘娘说过几天就要召我入宫,我该穿什么啊。”云惋惜担忧地看着云相。云相面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云母当即说道:“皇后问起来,你就说是你不小心弄破的,万万不可提你姐姐听见没有!”
云惋惜眼帘微垂,那就陪你们玩下去罢。
她委委屈屈说道:“母亲的话,我哪敢不听。”云母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这丫头到底还是知道云府才是她的依靠,如果她一直像前段时间无法无天,那还得了?
“可是我这样说,传出去了,大家都会觉得云府的女儿没有教养,连个茶的端不好。”云惋惜声音越说越小。
一旁的云凤鸣听了这话一下子跳了起来:“小贱人,你少在那指桑骂槐!你说谁没有教养?”
云惋惜不理会她,只是继续委委屈屈说着:“而且,若是碰到皇上了,皇上说不定以为父亲对他有什么不满,才让女儿穿着破诰命服觐见。”
这话让云其仪眉心猛地一跳,神色晦暗不明。
他知道萧权最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猜疑心又重,说不好的话,真的会这样怀疑他。
云凤鸣呆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就忽然牵扯到了这么多人。
“惜儿,你的针线手艺是最好的,你自己去补补罢。”云母到底是宰相夫人,其中利害关系还是能领略一些,立刻转了脸色。
云惋惜的针线手艺自然是好,因为属于云凤鸣女工那一部分,都是她云惋惜代做的。而她的女工,却是云凤鸣随便做的。
每每在宴会上,大家都会对云凤鸣佩戴的荷包夸赞不已,而对她身上的荷包尽是鄙夷。
这些年来,她为云凤鸣背了多少黑锅,她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可是,这上面的材料我没有啊。”
一句话,让云相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云母这么多年来一直注重保养,虽不年轻,但是看上去与二八少女竟并无太大分别。然而这会儿,由于焦急,她也初显老态。
“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云母蹙起长眉,心急如焚。
云相来回踱步不止,却是半晌都没有想出一个办法。云凤鸣有些不耐烦了,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何至于如此小题大做。
“爹娘,我的名字怎么办呀,都怪这个小贱人,呜呜呜。”她又捂脸啼哭不止。云母立刻把她抱在了怀中,哄到:“马上就去给凤儿选名,凤儿别急。”
云惋惜觉得有些乏了,实在懒得陪他们玩下去,兀自站起身冷冷一笑:“父亲,您别忘了,宁王掌管着内务府,还掌管着织造。”
听此,云其仪的鹰眼顿时一亮。
对啊,现在云惋惜算是王妃了,只要让她去求宁王,别说这么一点布料了,就是再偷偷做一套诰命服,都无人知晓。
“你怎么不早说,想把我跟你爹急死吗?”云母皱起眉头,抱紧了怀里的云凤鸣,面色不善地看着云惋惜。
云母如此讨厌云惋惜的一个重要缘故就是,她不仅不是个男孩,而且在生她的时候,云母受了损伤,再也怀不了孩子了。
云惋惜正喝着花茶,听到云母这样说话,将茶盏往仙人八角桌上重重一放:“母亲,您可别忘了,这求不求是我说了算的。”
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对她说话云母差点背过气去,怒道:“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去把女戒女德各抄十遍!”
在云母怀中的云凤鸣,露出脸,神色得意非常。
云惋惜却是丝毫不惧:“好啊,我抄完就穿着这声诰命服进宫告御状,讲讲长姐是如何发疯的。”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你这个小贱人!”云凤鸣就要扑咬上去,被云相一巴掌打到在地。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房间,女德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门!”云其仪勃然大怒。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掌管不了这个二女儿了。
云惋惜这么有底气,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应该就是宁王是护着她的。
神色复杂地看着云惋惜,突然就被赐婚,若果说她跟宁王之间什么都没有,他第一个就不信。
而此时的云凤鸣却趴在地上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其仪:“爹?”
云其仪不再看她,大声喊了几个粗壮有力的仆妇进来,把云凤鸣连扯带拉地拖了回去。
正堂终是安静了下来,云惋惜一步一步走到云母面前,弯起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母亲,我觉得您需要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看看,看看它长得有多偏。”
当着母亲的面让她剖心,这几乎相当于大不讳。云母脸色一片惨白,哆哆嗦嗦地指着云惋惜:“你,你这个不孝女。”
云惋惜仰天大笑几声,似乎想把累积在心中多年的郁气发泄出来:“别人都是母慈子孝,您对我不慈,我自然就对您不孝。”
云相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皱眉喝止:“好了,少说几句。”
如果是从前,云惋惜敢说这样的话,一定会被鞭子抽到昏厥为止,可是今天,云其仪半句没有说上家法的事。
云母见状大喊委屈:“老爷,妾身命好苦啊。好不容易把她生下来,她长大了,就是这样对我的。”
“母亲可别这样说,我当初求您生我了吗?”云惋惜满脸冷笑,如果可以,她情愿从未出生,也不愿意受这么多的苦楚。
“还有,如果云凤鸣往我身上泼茶水,还一口一个小贱人地称呼我,只是罚她抄书,不觉得太轻了吗?”云惋惜本来想走,看到云母这样闹腾,又重新坐下。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云相铁青着脸:“你说怎么办?”
“就正堂前,打板子,她今天骂了几句小贱人就打几板子,怎么样?我想父亲不会觉得过分吧。”
“依你。”云相气得胸脯上下起伏。
“让府中下人,都来围观。”云惋惜歪着头看着云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步摇。
“你不要太过分!”云母忍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指着云惋惜的鼻子。
云惋惜用步摇拨开她的手,不屑地笑道:“跟母亲比,差远了。”
很快,云凤鸣又从房间里被架了出来,带倒了正堂外的行刑架上。
厚重的板子打在皮肉之上,发出闷响声。开始云凤鸣还贱人贱人地骂着,被告知骂一句打一板子后,渐渐没了声息。
云母自然是在正堂里抹着眼泪,恨恨地盯着云惋惜。云惋惜虽然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厚此薄彼,此时也不免心凉。
都是同一个爹娘,她自问也不差劲。怎么一个就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一个就像是从仇家里抱过来的呢?
云惋惜拖着迤丽的诰命服走出了正堂,到门口时才说:“差点忘记向父亲母亲告辞。”
云相只摆了摆手,恨不得她快点走。云惋惜稠墨一样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波澜,走到了正堂外,果然有很多奴仆围观。
她穿过人群走了进去,拿出帕子给云凤鸣抹去额上的汗珠,云凤鸣用仅剩的力气直接将帕子摔在了地上,奴仆们都不禁发出“啧啧”之声。
这大小姐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云凤鸣喘息都有些困难:“小贱人,别在这装模做样了。”
云惋惜温柔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做戏就要做全套,是跟姐姐学的。而且,姐姐似乎又要加一板子了。”
云凤鸣咬牙切齿却不敢再骂,云惋惜微微一笑对仆妇道:“别打了,姐姐已经要不行了。”
仆妇看了一眼屋里的云相,云相巴不得云惋惜喊停,这时连忙示意仆妇停手。奴仆们不知原委,心中却暗想:这二小姐的话还挺管用。对云惋惜更是多了一份敬畏。
云惋惜又俯身对云凤鸣低语:“我怕把姐姐直接打死了,以后就不好玩了。”
说罢,一路朗声笑着回房。云凤鸣已经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许是昨夜里下了场雨的缘故,今日天色竟然格外温润可爱,如同一块剔透无暇的碧玉泛着莹润光芒。有暖风吹来,拂过一汪碧绿的池水荡起阵阵涟漪。蜂蝶在花丛中乱舞,云惋惜看着这一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这样好的春色,云惋惜无心继续欣赏,只想回房小憩。昨夜突如其来的萧临风又勾起了她前世那些惨痛的记忆,加上细雨纷杂,云惋惜一夜无眠。
“小姐,不去亭子里坐坐吗?今天天色这般好,小姐要多活动下身子骨。”草雀叽叽喳喳地说着。
小姐从前总是爱在房间里闷着,时间一久,身子骨都要闷坏了。
云惋惜在小湖边驻足眺望了一番,浅笑着摇摇头:“走罢。”
草雀一直记着她从前最是不爱出门,即便在府里晃晃,也是来湖心亭小坐。春夏秋如此,冬天亦如。在云相云母云凤鸣几人围着暖炉烤火谈天时,她云惋惜却一个人坐在冰凉的亭中只与大雪为伴。湖心亭就仿佛她的另一个家。
可这终究是从前了,如今的云惋惜,要将整个丞相府都变为她的家。
“在看什么?如此眼巴巴地看着,不如去上面一坐。”云惋惜周围忽然阴了一片,投射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她转身,对上了宁挽墨秀逸的下颌。
他怎么又来了?
“王爷看来很是爱闯私宅啊。”云惋惜面无表情,“再不走我叫人了。”
宁挽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光洁透白的脸蛋,秀挺的鼻梁,一汪大眼上纤长的睫毛和花骨朵一样的唇,与周围的风光一起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
不过,她今日好像心情不大好。
“你是我的妃,我来见你,有何不妥?”宁挽墨弯起嘴角,眼角眉梢全是意气风发之情。还没有过门怎么能随便见。云惋惜本来精神就不大好,看到宁挽墨这幅理所应当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宁挽墨不走,那她走总可以吧。
“王爷自己去吹春风吧,我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先回房了。”她现在还未及笄,虽然容貌惊艳,但终究有几分孩子气。现在她板着面孔,就像个赌气的孩子。
宁王眸色暗了暗,伸出折扇拦着了她:“我今日是正大光明的来访,怎么,你父亲没有派人告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