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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补习班(三)

【蔡】

琳琳手提一个袋子,脸上带着笑意。

“听说孩子们在你家聚会,怕菜不够吃的,特地送一个菜过来。”

魏荔莹上午跟她吵过架,刚才放学时硬着头皮给她去一个电话,告诉她肖妍中午的去向,对方在电话里惊讶地“啊”一声,再没有下文,魏荔莹挂上电话就回了家。现在看到她突然造访,不知道她真实的意图是什么,站在原处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不欢迎我啊?”

“您是贵客,焉有不欢迎的道理。”

魏荔莹接过塑料袋,里面是炸鸡块,足足有三斤多,礼物自然受到孩子们的欢迎,大家齐声鼓掌。肖妍迎上前,抱住妈妈的双肩,对着额头连吻几下,“蔡阿姨,你真是太伟大了!”

“有好吃的妈妈便伟大,没吃的我什么都不是,你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蔡琳琳摸一把她的脸。

“大姐,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以后就多买好吃的。”肖妍得理不饶人,对着妈妈笑。

魏荔莹笑得乐不可支,“你们母女俩有意思,一会是阿姨,一会是大姐,真够乱的。”

“她是我祖宗。”蔡琳琳说。

她看着桌上的菜,和每个孩子都打声招呼,然后跟着魏荔莹来到厨房。

【李】

兰和蔡琳琳见过面,并且有过不愉快的交往。

李兰做了外贸公司法律顾问后,外贸公司的陈总跟医疗保健公司的董总熟识,把李兰推荐过去,董总是无可无不可,答应可以聘请李兰做公司的法律顾问,没料到蔡琳琳坚决反对。

她的理由很简单,公司的N95口罩和空气净化器主要出口欧美,应该请一个有欧美生活经历,对欧美法律特别熟悉的人当顾问,一旦遇到贸易纠纷,打起官司来得心顺手,游刃有余。因为好多国内律师对国际法不很精通,魏琳琳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李兰不这样认为。

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法律,律师都是对本国法律精通,李兰认为,按照魏琳琳的逻辑,公司业务做到哪个国家,应该在哪个国家内聘一个律师,公司财力能承担得起吗?蔡总是故意刁难自己。

她是一肚子意见,又无处发泄,暗地发几次牢骚,心底恨恨不已,后来相见几次虽未达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地步,也有几分不愉快。

冤家路窄,这次在厨房碰头了!

李兰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蔡总这么大的干部,也能干送饭送水的小事情!”

“是李律师,这么巧啊!我不但能给孩子送水送饭,平时都是亲自吃饭。律师的地位也不低,你平常吃饭有人代劳吗?”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让人代劳,”李兰看出她的真诚,以前的介蒂全部放到一边,“以前没跟你深聊,通过孩子我们又遇到一起,地球竟是如此小。”

“是啊,山不转水转,我们又遇一起了!”蔡琳琳笑笑:,早知道我们还见面,当初不该拒绝你,你看,现在的场面多尴尬。”

李兰有点不好意思,“蔡总客气,你也是为工作考虑,这件事已经过去,我们都不要再提起,现在能又遇到一起,我感觉是一种缘分。”

“为了我们的缘分,我送你们俩一个礼物,”蔡琳琳从包里取出两张VIP卡,“这是健美丽人健身俱乐部的会员卡,送你们每人一张,以后我去健身有个伴当。”

魏荔莹急忙摆摆手:“我不需要,我整天忙个不停,比健身房运动力度大多了。健身房运动是你们这些商务精英的事,与我们这些食不果腹的小老百姓无关。”

李兰说:“世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我以前也有健身房的卡,因为没人陪着,自己还真懒得去,去了几次就不去了,这一次我们互相监督,不准偷懒。”

蔡琳琳说:“这是好主意,我赞成。”

这边三人正说着话,客厅里发生了冲突。

【客】

厅里,闫雨发出很大的吼声。

起因是赵一南的一句话。

几个人刚进房间时,王子凡打开电视,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看什么电影,有人说看穿越片,有人建议看动画片,还有的说喜欢古装片,最后搜索的结果是《战狼Ⅰ》。这是一部老掉牙的电影,大家都看过《战狼Ⅱ》,现在再看战Ⅰ,有怀旧的感觉,几个男生都愿意看。

闫雨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一隅,小心翼翼吃着东西,不经意地看着电视,好像干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这个原本阳光的男孩,现在自卑、敏感、多疑,像被暴风雨袭击后的街道,混乱不堪。

吃罢午餐,肖妍提出五个人玩《王者荣耀》,王子凡、赵一南积极响应,郑菲菲没有手机,闫雨没反应,肖妍低低说一声闫雨是不是失恋了,赵一南接一句,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心情可以理解,没想到这句玩笑话激起闫雨的反感,站起来用愤怒的声音喊道:“你们不要背后瞎议论人。”

几个人都愣住,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知子莫若母,李兰走过去,站到儿子身边。

闫雨不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万一说出离婚的事,让身边的同学听到了,那可是一件丢丑的事,他惊恐不安看妈妈一眼,“妈,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只是想跟儿子聊聊天。”

闫雨拉着妈妈的手走进王子凡的卧室。

“晚上我们俩一起吃顿饭,就在这。”李兰用手指指隔壁自己的家。

闫雨不出声。

“说话呀,儿子,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让爸爸一起过来。”

“好啊,我不反对,等一下你给爸爸打电话说。”

“我不。”闫雨倔强地昂起头。

“我来说。”李兰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递给闫雨,显然她早做好准备。“我下午有一件重要的事,可能要回来晚一点,放学后让你爸爸先做饭,待我回来后我们一起吃饭。”

“好。”

李兰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既高兴,又伤感,既有几分不安,又有欣慰和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青春期的孩子,原本可以健康快乐成长,因为大人的原因,现在过得不是很幸福。

一点半,魏荔莹该去上班了,几个孩子玩游戏到一点四十五,李兰和蔡琳琳跟孩子们同时离开。

【外】

贸公司最近遇到一件麻烦事。

公司出口一批毛绒玩具到美国,制造玩具的原材料是从澳大利亚进口,受7号台风韦帕影响,运输材料的轮船迟到半个月才靠岸,延误了工期,为了能及时交货,陈总派四个业务常住加工厂,一天二十四小时监工。有时欲速则不达,因为赶进度,第一批货抽检不合格,无奈只好返工重做。

这样,肯定不能按时交货。

不能按照合同执行,不仅是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更影响企业信誉,陈总深知其中利害,招集公司高层领导和法律顾问,紧急磋商应对措施,如何抗击美国人的打压。

李兰赶到会议室时,公司的一干领导都已到齐,赵志强的身边预留一个位子,老赵把椅子向外抽抽,优雅地做一个请坐的姿势,李兰说:“谢谢。”就坐在老赵旁边。

陈总神情严肃,目光暗淡,心情沉重,像主持追悼会,会议桌边的一圈人个个紧张,如临大敌。

陈总说:“在7号台风韦帕开始登陆广东时,我们已电告对方,台风袭击可能影响交货时间,能否选择国内相同质量的原材料,对方不同意;当船舶延迟半月靠岸时,我们试图获得对方谅解,这是不可抗力,希望能重新签订合同,对方依旧未允,似乎专门盯着我们的违约金而来。同志们,说说我们该怎么办?一笔违约金,我们有回到解放前。”

陈总看一眼李兰,“李律师,对这次贸易争端,你有什么好办法?”

“各位领导,”李兰站起来,“合同争议解决最为关键的问题是解决方式及适应法律,由于仲裁比诉讼更容易在国外获得承认和执行,我个人认为,如果确定对方一定会起诉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选定“中国国际贸易委员会”作为仲裁机构,提前提出仲裁。”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据我了解,省公司张总人脉广,声誉好,与美国众多公司高层都熟悉,也许有更好的办法。我认为,我们一方面自救,另一方面让大领导帮我们分忧解难。”

“这个主意不错,”陈总笑着说,“我现在给张总打电话。”说完拿起手机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赵志强对这个美女律师佩服不已,刚进入公司便一语中的,一剑封喉,能说出事情的要害,并能提出解决办法,这个女人的能量不可小觑。“李律师,我们在家长会上见过面,我是赵一南的爸爸,你家儿子叫闫雨。”

这句话有讨好的意思。

“不好意思,”李兰说的是实情,“以前你们家去开家长会的都是孩子妈,所以我认识她,那天匆匆忙忙的,没留意到你。”

“你的意思我长相平平,泯然众人矣,不像你这个大美女引人注目。”

李兰也喜欢开玩笑,“你哪里是长相平平,分明长得有点丑。”

她的话引来会议室一片笑声,刚才紧张的气氛轻松许多。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陈总折回来,“给张总汇报过了,他说帮我们想办法,现在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帮我们顶着点,我心情轻松许多,我们去饭店,边吃边聊,看看能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去】

饭店的路上,李兰想到跟儿子约好的事,今晚讨论贸易纠纷的事,她这个法律顾问显然不能请假,虽然心里着急表面还不能表露出来,她给老闫打电话。

今天是星期天,闫逸飞没去单位上班,他知道儿子今天上补习课,下午四点就赶到励志教育,在接待处跟魏荔莹聊了半天,老闫才知道中午李兰和儿子都在她家吃的饭,但不知道晚上吃饭的事。

到五点半闫雨下课,老闫才知道她们早有计划,心里有一丝丝怨言,抱怨李兰不把安排告诉自己,万一自己没过来该咋办,岂不是失信于儿子,想是这样想,在儿子面前表现得无所谓。

“儿子,喜欢吃什么,爸爸给你买。”

“我跟你一起去吧!”闫雨提议。

“好。”

爷俩一起向菜市场走去,说来很奇妙,虽然平时妈妈对闫雨吵得最凶,但是娘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状态也十分亲密,走在街上儿子搂着妈妈的肩,比老闫他们年轻时谈恋爱还腻歪。爷俩在一起反倒没什么话可说,中间像隔了一座山。

刚走到菜市场李兰打来电话,老闫接了电话也没介意,心想无非是晚到一会,万没想到这一会不是北京时间,是李氏自家计时法,到晚上八点还没回来。

闫雨在房间做作业,看到桌上的菜都凉了,抿着嘴不说话,扭头又回了房间。

到九点钟,老闫劝儿子先吃,闫雨不愿意,坚持等妈妈回来,他脸色很难看,眼泪在眼眶里转。老闫知道如果真的走掉,母女俩的关系肯定紧张,所以一直劝儿子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

九点半,闫雨不愿意再等,老闫说我们先吃,闫雨摇摇头,把书全部放进书包里,把钥匙放在书桌上,径自走到门前,看看实在拗不过儿子,老闫只好跟着向外走。

小区传达室,老闫的车从出口处出去,李兰的车行到入口,因为是代驾开车,李兰坐在后排没注意外面的情景,闫雨倒是看见妈妈的车,见驾车的是位陌生男子,心生恨意,立刻把脸转过去。

两辆车就这样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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